“张经理,放松点,”莹姐语气平和,“我们只是来确认一些细节。”
“您问,您问。”张永强坐得笔直。
“徐建斌下午请假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他说家里有事,要提前走。”张永强回忆,“我看他脸色不好,就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说不是,是私事,我就批假了。”
“你知道他有什么私事吗?”
“不知道,”张永强摇头,但眼神闪烁了一下。
“张经理,”我直视他的眼睛,“徐建斌电脑里那些材料,如果被审计看到,你会怎么样?”
张永强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们会查清楚那些材料的真实性,”莹姐接话,“如果是伪造的,那对徐建斌不利。如果是真实的,那你也有责任。现在徐建斌死了,有些事可能说不清了,但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我……”张永强的声音发干,“那些材料……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徐建斌自己捏造的。他想威胁我,让我帮他掩盖一些事。”
“什么事?”
“他……他挪用了理赔备用金,”张永强终于说了出来,“大约二十万。他说是临时周转,一周就还,但一直没还上。审计要来,他怕被发现,就伪造了一些材料,想把责任推给我。”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张永强低下头,“他说周涛那边急需用钱,临时借一下。我本来不同意的,但他手里有……有我和他操作那起酒驾理赔的证据,我没办法。”
“所以昨晚你在哪?”莹姐突然问道。
“在家,我真的在家,”张永强急切的为自己辩解,“我妻子可以作证,我女儿也可以。我九点就在家看电视,十一点睡觉,一直到早上都没出门。”
“我们会核实的,”莹姐合上笔记本,“另外,徐建斌有没有提过晚上要去见谁?”
“没有,”张永强摇头,“但他昨天下午请假时,接了个电话,我听到他说‘今晚不行,我有安排’。对方好像坚持,他说‘那就九点,老地方’。”
又是“老地方”。
“他说‘老地方’时,你怎么知道是哪里?”
张永强犹豫了一下:“因为……因为之前有一次,我听到他约周涛,也说‘老地方见’。我问过他是什么地方,他说是新区的一个工地,他们以前谈事常去那里,没人打扰。”
新区工地。7号工地。
“具体是哪个工地?”
“他没说,但提到过‘三号地块’,”张永强说道,“我对那边不熟,就没细问。”
离开张永强办公室,我和莹姐直接开车前往新区,路上,莹姐给军师打电话汇报了情况。
“张永强坦白了挪用资金的事,但坚称昨晚在家,”莹姐说道,“他说徐建斌约人见面的‘老地方’是新区三号地块的工地。”
“和我们的判断一致,”军师在电话那头说道,“刀哥和峰少已经出发去江州了,你们继续查,有发现随时联系。”
三号地块是新区最大的开发区,有七个在建工地。7号工地在最里面,位置偏僻。我们把车停在工地入口,徒步走进去。
白天工地仍然停工,但有几个工人在整理材料,我们找到工头,出示证件后询问情况。
“昨晚有人来吗?”莹姐问道。
工头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晚上没人,保安六点就下班了。不过……”他想了想,“前天晚上,我回来拿东西,看到有辆车停在里面。”
“什么车?什么时候?”
“晚上九点多吧,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那边角落。”工头指向东南角,“我以为是哪个领导来视察,就没过去,但车没开灯,怪怪的。”
“记得车牌吗?”
“没注意,天黑看不清。”
“车里有人吗?”
“好像有,但没下来,”工头说道,“我就看了一眼,拿了东西就走了。”
前天晚上,案发前夜,黑色轿车,可能是徐建斌的车,也可能是那辆黑色SUV。
我们走到东南角,那里正是之前发现轮胎印和布料碎片的地方。地面已经勘查过,但白天光线好,能看到更多细节。
我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除了轮胎印,还有一些杂乱的脚印,大小不一。在几个脚印旁边,我发现了几个细小的烟蒂,不是徐建斌平时抽的牌子。
用证物袋装起烟蒂后,我继续搜寻。在一堆废弃的砖块后面,莹姐发现了一个被踩扁的矿泉水瓶,但不是农夫山泉,而是另一个牌子。
“这里可能不止徐建斌和凶手两个人,”莹姐看着那个瓶子,“至少有三个人:徐建斌,凶手,还有这个抽不同烟、喝不同水的人。”
“同伙?”我说道,“或者,是另一个参与者。”
我们在工地转了一个多小时,再没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离开时,工头追上来:“警官,我想起个事。”
“你说。”
“大概一周前吧,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来找过工地负责人,说是要租这块地晚上用,做什么‘拍摄’。负责人没同意,说工地危险,不让进。那年轻人坚持,还塞了包烟,但最后还是没谈成。”
“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
“瘦高个,戴眼镜,挺斯文的,说话也客气,”工头描述,“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陈宇。
回到车上,我梳理着今天的发现:“陈宇一周前来过工地,想租用场地但被拒,他可能是来踩点的,为作案做准备。”
“但为什么选择这里?”莹姐启动车子,“如果只是杀人,有很多更隐蔽的地方。选择工地,可能是因为这里对某些人有特殊意义。”
“老地方,”我想起这个词,“徐建斌和周涛以前常来这里谈事,可能因为他们的一些交易见不得光,需要僻静的地方。”
“那陈宇怎么知道这里是‘老地方’?”莹姐问,“除非周涛告诉他。”
车子驶出新区,进入市区,午后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有些刺眼。我拉下遮阳板,脑子里还在梳理时间线。
下午三点到晚上七点,徐建斌行踪不明,这段时间他去了哪里?见了谁?如果他是去准备“钱”,那么钱在哪里?现场没有发现大量现金。
“去银行。”我突然说道。
“什么?”
“查徐建斌昨天下午的银行流水。”我说道,“他说‘钱准备好了’,可能是取现金,也可能是转账。”
莹姐调转方向,朝最近的银行驶去。我们出示证件和协查函后,银行经理调出了徐建斌名下所有账户昨天的交易记录。
“昨天下午三点四十分,徐建斌从ATM取现两万元。”经理指着屏幕,“用的是建设银行的卡,四点十分,他又通过手机银行向一个账户转账五万元。”
“收款账户是谁?”
经理查询后说道:“账户名是陈宇,开户行也是建行。”
陈宇,徐建斌昨天下午取现两万,转账五万给陈宇,七万元,不是小数目。
“转账备注是什么?”莹姐问道。
“‘服务费’,”经理说道,“就这三个字。”
服务费。什么服务需要七万元?
我们离开银行时,已经下午四点半。街道上车流渐密,晚高峰即将开始。回到局里,军师正在接电话,表情严肃。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我们:“刀哥和峰少在江州找到周涛了。”
“抓到了?”我问道。
“找到了,但人死了。”军师的话让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江州警方在一条河里发现一具男尸,初步确认是周涛。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凌晨,溺水身亡,但身上有外伤,不排除他杀。”
周涛死了,在徐建斌死后不到二十四小时。
案件突然转向了一个更复杂的方向。
军师在白板上“周涛”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打上叉,“两条人命,不是巧合,凶手在灭口,或者,周涛的死另有原因。”
“陈宇呢?”莹姐问道,“周涛死了,陈宇可能更危险。”
“江州警方在周涛身上找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个临江的一个地址。”军师说道,“已经通知当地警方去查了,可能是陈宇的藏身处。”
我走到白板前,看着那条时间线。徐建斌的最后24小时,从一个普通的早晨开始,以死亡结束。但现在,他的死亡牵出了另一个死亡,这个案子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更暗。
窗外天色渐暗,夜晚又要降临。而在这个城市的一些角落,有些人可能正在为下一个夜晚做准备,或者,正在逃亡。
军师的手机又响了,他接听后,简短地说了几句,然后看向我们:“那个地址查到了,是个出租屋,房东说租客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已经两天没回来了。”
“陈宇跑了?”刀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和峰少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
“可能,”军师说道,“也可能躲起来了,明天,我们要找到他。”
峰少放下背包,揉了揉太阳穴:“周涛的死很蹊跷。江州警方说,他身上的钱包、手机都在,不像抢劫。尸体是在郊区河里发现的,那里很偏僻,没有监控。”
“死亡时间?”
“初步判断是昨天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峰少说道,“和徐建斌的死亡时间几乎重叠。”
两个男人,在两个城市,一个中毒,一个溺水。
“如果不是巧合,那凶手不止一个人,”莹姐说道,“或者,有一个非常高效的组织。”
办公室陷入沉思,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城市的夜晚正式来临。白板上的时间线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复杂,那些箭头、问号、名字,构成了一张死亡的网络。
而我们站在网外,试图看清网里的真相。
军师打破了沉默:“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回去休息,明天继续。老默,你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后,军师关上办公室的门,拉上窗帘。
“你对这案子有什么感觉?”他看着我。
我想了想:“太刻意了,时间线被精心布置过,证据指向很明显,但又总是差一点。就像……就像有人在故意引导我们。”
军师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凶手很了解我们的调查流程,知道我们会查什么,怎么查。所以提前布置了假线索,扰乱视线。”
“那真相可能完全相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