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的手机响了，他接听后，简短地说了几句，然后看向我们：“技术科有新发现。徐建斌手机里删除的照片恢复了，其中有一张拍到了一个车牌，临A3G618，黑色SUV，拍摄时间是案发当晚十一点，地点在新区7号工地附近。”
陈宇借的那辆车。
“照片能看清车里的人吗？”
“副驾驶座上有人，但很模糊。”军师说道，“驾驶座的人戴着帽子，像监控里拍到的那样，技术科在做图像增强，明天可能能有更清晰的结果。”
“所以案发当晚十一点，陈宇开车在工地，副驾驶上还有人。”莹姐总结，“那个人可能是周涛，也可能是第三个人。”
“但周涛案发时应该在去江州的路上，”峰少提醒，“时间对不上。”
“除非，”我突然想到，“周涛根本不在那辆车上。开车的是陈宇和另一个人，周涛在别处，或者已经死了。”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一愣。如果周涛在案发当晚就已经死了，那么江州的尸体被发现时间就有问题。或者，周涛的死亡时间被伪装了。
“明天，”军师揉了揉太阳穴，“明天我们集中查三件事：一是张永强的详细财务和通讯记录；二是周涛案发前后的行踪，精确到分钟；三是陈宇的所有社会关系，看他可能和谁合作。”
我们点头，各自收拾东西。离开前，我又看了一眼白板。现在上面有了更多名字，更多箭头，更多问号。但中心的那个问号依然在，谁提供了氰化钾？谁策划了整个事件？谁在幕后？
回到座位时，我发现桌上放着一份晚餐，盒饭，还温热。莹姐从旁边走过，轻声说：“趁热吃，今天又没按时吃饭吧？”
关羽峰站在家族企业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临江市的夜景。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城市像一块巨大的电路板，街道是电路，车流是电流，灯火是节点。而他很少站在这个角度，他更喜欢地面，喜欢刑警队办公室里那张有些旧的办公桌。
“小关先生，周涛公司的财务数据都在这里了。”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将一台平板电脑放在他身后的实木办公桌上。男人姓李，是关氏集团财务部的负责人，也是看着峰少长大的老员工。
峰少转身，没有立刻去看那些数据，“李叔，这些信息……”
“合法渠道，”李叔推了推眼镜，“周涛的公司和我们集团旗下的建材公司有过业务往来，去年还欠了一笔尾款没结。我们调取公开的财务数据和银行流水，是正常的债务追查。”
峰少点点头，走到桌边拿起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财务报表和资金流向图，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某种密码。
“周涛的鑫达商贸，去年营业额还有三千万，今年直接腰斩。”李叔指着图表，“关键是现金流，从半年前就开始断裂。他同时在做三个地产项目的建材供应，但两个项目停工，一个项目拖欠款项。目前公开的债务就有一千二百万，还不算民间借贷。”
峰少放大几张银行流水截图，“这些频繁的小额转出是什么？”
“空壳公司走账，”李叔经验老道地解释，“你看这个‘鑫源咨询’，法人是陈宇，注册资金十万，但过去三个月和周涛公司有八十多万的资金往来。还有这几个，‘宏图投资’、‘顺达贸易’，都是类似的操作。周涛在转移资产，或者洗钱。”
“能查到他最后的资金去向吗？”
李叔操作平板，调出一张更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最可疑的是这笔，”他指着一条红色的线，“三个月前，鑫达商贸向一个海外账户转账两百万，收款方是注册在开曼群岛的一家贸易公司。之后，这个海外公司分三次向周涛的个人账户转回资金，分别是五十万、七十万、八十万。”
“左手倒右手？”峰少皱眉。
“更像是资金出境洗白再回流，”李叔很是老道，“但这里有个问题，鑫达商贸账面根本没有两百万现金，这笔钱是哪儿来的？”
峰少突然想到徐建斌那份借款合同，周涛行李箱里发现的，借款金额200万，借款人徐建斌，时间也是三个月前。
“如果周涛从徐建斌那里拿到200万，然后立刻转到海外，再分批转回自己的账户……”峰少喃喃道。
“那这200万可能就是徐建斌从保险公司挪用的，或者通过违规理赔套现的。”李叔接话，“然后周涛帮他把钱‘洗白’。但中间周涛可能扣了一部分，或者整个就是骗局。”
峰少继续翻看数据，在周涛公司破产前的最后一个月，有几笔异常支出：支付给一个化工原料供应商三十万，采购一批“工业原料”；支付给一个私人实验室十五万，备注是“检测费”；还有一笔二十万的现金提取，用途不明。
“化工原料供应商能查到具体买了什么吗？”
“发票上写的是‘工业级化学品’，但没明细。”李叔说道，“不过这个供应商我听说过，除了正规化工原料，也做一些灰色地带的生意。氰化物他们可能弄不到，但其他一些限制没那么严的化学品，应该没问题。”
峰少将数据全部发送到自己的手机，谢过李叔，离开了家族企业大厦。坐进自己的车里时，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些数字。
周涛的公司半年前就开始崩塌，但他没有选择合法破产，而是走上了更危险的路：洗钱、诈骗、甚至可能涉足非法化学品交易。徐建斌被他拖下水，从最初的“帮忙”到最后的“胁迫”，一步步走向深渊。
而三个月前那200万，可能是压垮徐建斌的最后一根稻草。
峰少发动车子，驶向刑警队。路上，他给军师打了个电话。
“周涛公司的财务有问题，涉及洗钱和可能的非法化学品交易。那200万借款合同，很可能是徐建斌挪用资金给周涛洗钱，但周涛没还，或者只还了一部分。”
“有证据吗？”军师问道。
“资金流向很可疑，但还需要银行配合才能拿到确凿证据。”峰少说道，“另外，周涛死前账户里那100万汇款，汇款方也是海外公司，和之前洗钱的模式很像。可能是同一批人在操作。”
“也就是说，周涛背后可能还有人？”
“或者，他只是一个环节，”峰少转动方向盘，“真正操控这一切的人，可能一直躲在幕后。”
回到支队时，已经晚上八点。办公室里亮着灯，莹姐还在电脑前工作。看到峰少进来，她抬起头，眼睛有些疲惫。
“王秀梅那边有发现。”她说道。
峰少拉过椅子坐下：“什么发现？”
“我调取了教师公寓附近的监控，”莹姐调出几段录像，“案发当晚，王秀梅在晚上八点半带着徐浩出门，说是去超市。九点十分回来，徐浩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这和她之前的证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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