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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月下舞者

作者:红尘懒狗 当前章节:4184 字 更新时间:2026-5-28 08:46

由于我在刘含淑案中的突出表现,被紧急叫到了临江市支援。

张哥在楼下接我,重重的拍我的后背,表扬我在派出所的突出表现,拉着我去向刑警队长报到。

进了队长的办公室,队长连头都没有抬,挥挥手示意我们出去,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楚。

“队长这么酷么,感觉很不好相处。”我很不爽,有一种被忽视的感觉。

“都这样,刑警队讲究的是血性,没那么官僚文化,现在局长和队长都立下了军令状,压力很大。”张哥的声音很沉重,忧心忡忡。

“不会真的辞职吧?”我问道。

“肯定要说到做到,现在听说局长和队长天天在办公室骂娘,你小心说话。”张哥叮嘱我。

会议室里面烟雾缭绕,坐满了人,几乎每个人都点燃了一根,抽完立刻续上,张哥拉着我找了个角落坐下。

大家的情绪都不高,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头发上都是油,一股汗臭味,没人介意这些,偶尔有人低声说着什么。

曹队长进了会议室,刚刚坐下,就听到有人低声喊了声“局长来了。”

随着话音,廖局长大踏步走了进来。

廖局长四十多岁,身材瘦削,眼珠子通红。

曹卫国递了根华子,给廖局长点上,廖局长吸了一口,拍拍桌子:“前期的同志们的努力和辛苦,没有白费,现在案件进了死胡同,今天大家讨论一下,定一下下一步的侦查方向。”

曹队长介绍了整体的案件侦破情况,案件跨度三年,每年冬天都有女性遇害,年龄都是五十以上的女性,死者一共十三个人,职业各不相同,互相之间也没有交集,地点跨越三个区,针对特定的职业、人群都做了重点筛查,一共重点排查了四千六百七十九个人,暂时没有抓到凶手。

接下来是法医介绍尸体情况,技术科介绍现场勘察情况,三个小组的组长也分别介绍了排查的具体情况。

“前期的工作做得比较细致,大家再看看,我们还漏掉了什么侦查方向没有?”廖局长老刑侦出身,说话做事利索,不拖泥带水。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点,被廖局长拍了桌子,他看向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张老师,你觉得还有补充的么?”

张哥小声的跟我介绍,张老师是市局从京城请来了心理专家,据说对犯罪画像有独到的研究,这次侦破,他给了很多意见。

张哥的话颇有微词,潜台词专家把他们一线警察溜的跟狗一样,还是没有破案。

张老师托了托眼睛,非常自信:“我觉得还是凶手的原生家庭,他小时候母亲的虐待,或者是继母,我建议扩大侦查范围,凶手可能不在我们之前划定的圈里。”

张老师的话一下子把会议室给炸了,他口无遮拦的一句话,潜意识说刑警队前期排查的不够细致,有的人开始大声指责他乱指挥,不专业,画像根本不对。

现场乱做一团,廖局长使劲拍桌子,怒道:“这不是菜市场,有事说事,不要互相攻击。”

曹队长也使劲敲桌子,“说事,都这么闲么?”

现场鸦雀无声,低头不语。

我皱着眉头,一直看着投影上的受害者照片,凶手作案手段极其凶残,都是用小铁锤将凶手脸部锤的稀巴烂,有着刻骨仇恨似的。

“新来的,你叫啥来着,说说你的想法。”曹队长看到聚精会神的我,开始点将。

直到张哥捅我,我才回过味来,张哥小声的在我耳边嘀咕。

“我没有,没有。”这么大的场合,我不敢乱说话,连连摆手。

廖局长接着说道:“集思广益,年轻人有啥想法说出来,破案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

受到领导的鼓励,我站了起来,反正谁也不认识,胡说八道也不丢人,大声说道:“凶手针对的都是五十岁以上的女性,其实有一个群体更符合,就是丈母娘,凶手不一定受到了原生家庭的虐待,他应该是原生家庭不好,婚后跟丈母娘生活在一起,受尽丈母娘的白眼和欺辱,他不敢反抗,就把仇恨扩散到了其他人的身上。”

说完我赶紧坐下,低着头,感觉周围的目光都是火辣辣的。

廖局和曹队长低声商量了几句,开始交代现场的人立刻在筛查的人员之中找符合这个特征的人,一下子重点找出来十多个。

案件竟然神奇的侦破了。

案件侦破之后,廖局长把我留在了刑警队,分到了三组,组长叫吴勇,三十多岁,很多人喊他军师。

组员:关胜,四十出头,都喊他刀哥。

组员:关羽峰,跟我们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都喊他峰少。

组员:万莹,三十左右,单身,都喊他万人迷或者万人敌。

组员:我,陈墨,老默这个名字又被张哥带到刑警队来了。

为欢迎我的加入,晚上军师特意请客吃了顿火锅,意味着从此红红火火。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们都没有多喝酒,但是我酒量不行,喝点就头晕,峰少开着他的奔驰送我回来的。

我偷偷的问过莹姐,峰少为什么开的车比廖局都好,大家都不觉得奇怪,莹姐抿着嘴偷笑,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我是新人,又是年轻人,春节值班的工作主要交给我和峰少了,他每天都给我带好吃的,好多名字都没有见过。我好奇问他家庭背景,他也笑呵呵的不说,说我想吃啥跟他说。

新年第一天上班的凌晨五点,我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着呢,手机响了,抓起来一看,是组长的,“出案子了,马上到月亮酒吧的后巷。”说完一条短信进来,发送了具体位置。

出门打车,北方的冬天早上太冷了,出租车出来的也比较晚,半天也打不到,一辆奔驰冲到了我的面前,车窗摇下,峰少大声喊道:“老默,上车。”

三辆警车和一辆现场勘查车停在巷口,红蓝警灯在墙面上交替闪烁。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正在驱赶闻声而来的醉汉和好奇的路人。

莹姐递过鞋套和手套,“初步看了,很怪。”我和峰少穿上,钻过警戒线。走向破沙发。

即使有心理准备,看到现场的瞬间,我的瞳孔还是微微收缩了一下。

尸体被摆成了一个新月形状。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新月——人体被强行弯曲成一道弧形,腰下垫了三块砖头,头部和脚部抬起,整个人像一轮被拉弯的月亮。这个姿势需要极大的力道才能固定,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

她的妆容精致得可怕,深蓝色的眼影带细闪,假睫毛根根分明,腮红恰到好处,口红是正红色,嘴角被什么东西固定成一个上扬的弧度——不是自然的微笑,而是舞台化的、程式化的微笑。

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睁着,望着雨夜空无一物的天空,瞳孔已经扩散,倒映着手电筒惨白的光。

七个绿色的啤酒瓶,以某种特定的角度立在她身体周围,瓶口全部指向她的心脏位置。

“死亡时间?”军师蹲下身,手电筒的光仔细扫过尸体,看着一丝不苟的法医。

法医苏晴已经蹲在另一边,闻言抬起头:“初步判断,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但尸斑集中在背部,而她现在是侧躺姿势,说明死后在某处平躺了一段时间,凌晨才被摆到这里。”

军师点点头,目光落在死者脖颈处。他轻轻拨开死者的头发,一道深紫色的勒痕清晰可见,纹路像是绳子或带子。

“勒死的。”苏晴补充,“机械性窒息。但奇怪的是,勒痕很均匀,没有挣扎导致的错位或摩擦痕迹。要么是被突然袭击瞬间致死,要么……”

“要么死者当时已经失去意识。”我接了法医的话,苏晴是刘一刀的嫡传弟子,刘一刀一辈子没结婚,把苏晴当女儿看待。刘一刀得知我留在了刑警队,还特意请我去他家吃了饭,介绍苏晴给我认识。

我的目光继续移动。死者左手紧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用镊子小心掰开她的手指。

一张扑克牌掉了出来。

黑桃Q,牌面有些磨损,背面印着月亮酒吧的logo。

我把牌装进证物袋,递给旁边的技术员:“检查指纹,还有牌上的所有痕迹。”

“军师,看这个。”苏晴已经检查到尸体后颈,用镊子拨开头发,“这里。”

在死者后颈发际线处,有一个用口红写的小小字母:M。花体,很精致,像是精心描绘的签名。

“凶手写的?”峰少也凑过来看。

“不确定。”军师说,“但位置很隐蔽,不像是死者自己能写到的。”

军师站起身,环视现场。七个啤酒瓶,白色粉笔圈,新月形状的尸体,黑桃Q,口红M……

“老默,你怎么看?”军师看着我。

“仪式感很强,”我低声说,“凶手在完成某种仪式,这案子没那么简单。”

吴勇抬起头,老远的喊道:“刀哥,刀哥。”

刀哥正询问目击证人,听到喊他,带着目击证人过来,五十出头,头顶已是平原,皮肤黑黝黝,让我们喊他老吴就行。

也许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警察,也可能是还没有从现场缓过劲来,老吴紧张的讲述事情的经过。

老吴推着清洁车从后门出来时,已经快五点了。

这是他每天最后一趟活,清理后巷的垃圾。巷子里堆满了昨晚狂欢的残骸:破碎的酒瓶、踩扁的烟盒、呕吐物的酸腐气味混合着劣质香水残留,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

老吴戴上橡胶手套,叹了口气。五十六岁,干了十二年清洁工,他见过太多夜晚的垃圾,也见过太多从这扇后门摇摇晃晃走出来的人。那些穿着短裙、踩着高跟鞋的年轻女孩,在包厢里笑靥如花,出来时却往往一脸疲惫,有的还挂着泪痕。

他把垃圾桶里的黑色垃圾袋费力地拖出来,扎紧,扔进清洁车。

就在他准备推车离开时,手电筒的光无意间扫到了巷子最深处。

那里堆着一组被丢弃的破沙发,人造革的表面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酒吧装修时扔出来的,一直没人来拉走。

但今晚,沙发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老吴眯起老花眼,把手电筒的光调亮了些。

银色的亮片在光束下反射出细碎的光,像黑夜里的鳞片。

他心里咯噔一下,往前走了几步。

距离缩短到五米时,他看清了。

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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