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文件夹是张永强的,莹姐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手里掂了掂。
“张永强,47岁,保险公司经理,家庭稳定,事业有成,但涉及违规操作和受贿。”她说,“这种人他们不愿意改变现状,会千方百计维持现有的生活和社会地位。”
“所以他勒索徐建斌,又反过来被徐建斌勒索?”
“典型的囚徒困境,”莹姐说道,“两个人都想自保,结果互相伤害,最终双输。张永强有动机除掉徐建斌,因为他手里的证据能毁掉张永强的一切。但张永强缺乏执行的能力和勇气,他太珍惜现有的生活,不敢冒杀人的风险。”
“除非被逼到绝境。”
“他还没到绝境,”莹姐摇头,“他的问题最多是丢掉工作、坐牢,但家庭还在,命还在。杀人对他来说是高风险低回报的选择,不符合他的心理画像。”
莹姐把四个文件夹重新摞好,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阳光从她脸上移过,在眼睑上投下睫毛的阴影。
“所以,”我总结,“王秀梅:情感复杂,可能有极端行为的潜力,但需要触发条件。林晓月:现实冷静,但可能因恐惧而行动,证据不足。周涛:绝望中可能不择手段,但自己也死了。张永强:想自保但不敢杀人。”
“基本是这样,”莹姐睁开眼,“但侧写只是工具,不能代替证据。它可以告诉我们去哪里找证据,但不能直接给我们答案。”
“那你觉得,谁最有可能?”
莹姐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嘈杂声,模糊而持续。
“如果只看心理画像,王秀梅和周涛的可能性最大。”她最终说道,“但周涛死了,所以王秀梅的嫌疑上升,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所有的侧写都建立在已知信息上,”莹姐站起身,走到窗边,“如果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信息,画像就可能完全错误。”
她转过身,背光的身影有些模糊:“比如,如果徐浩参与了呢?”
我愣住了,徐浩?14岁的孩子?
“徐浩对父亲有复杂的情感:崇拜、失望、愤怒。”莹姐说道,“他无意中提到父亲说‘做错了事’,但如果他知道更多呢?如果他知道父亲的具体罪行,甚至知道父亲可能连累他和母亲呢?”
“你是说,徐浩可能……”
“我没说任何事,”莹姐打断我,“我只是提出可能性,青少年在极端情况下,可能会做出成年人难以想象的事,尤其是当他认为自己在保护母亲的时候。”
我想起徐浩那双早熟而戒备的眼睛,想起他说“我爸早该死了”时的语气。那不是孩子随口说的气话,而是某种更深的情感表达。
“还有刘雅,”莹姐继续说道,“12岁,刚进入新家庭,可能对继父有排斥。如果她无意中听到或看到了什么,会怎么做?会告诉母亲?会隐瞒?还是会以她的方式参与?”
这个案子突然变得更加黑暗。如果连孩子都被卷入……
“我们需要重新审视这些孩子,”莹姐走回沙发边,“特别是他们在案发前后的行为和情绪变化。”
我点头,正要说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刀哥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打扰了,”他的声音很低沉,“有个新发现,关于徐浩的。”
莹姐和我对视一眼:“什么发现?”
“技术科查了徐浩的手机定位数据,”刀哥走进来,压低声音,“案发当晚,徐浩的手机信号出现在新区工地附近。”
空气瞬间凝固了。
“几点?”莹姐问道。
“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刀哥说道,“信号断断续续,可能是手机在移动中,但至少有三个时间点,定位在工地一公里范围内。”
“王秀梅说徐浩那晚在家睡觉。”
“她在撒谎,”刀哥摇摇头,“或者,她不知道徐浩出去了。”
我想起那个夜晚:王秀梅十点四十出门,徐浩可能随后也出门了。一个14岁的孩子,深夜独自或跟人一起去工地,为什么?
“他可能跟着母亲,”莹姐说道,“如果王秀梅去了工地,徐浩可能担心或好奇,跟过去了。”
“也可能,”我缓缓说道,“他是被叫去的。徐建斌约了人在工地见面,可能也联系了儿子,或者儿子通过其他方式知道了。”
刀哥的手机响了,他接听后说了几句,然后看向我们:“王秀梅现在在家,军师说去和她谈谈,这次要带上徐浩手机定位的证据。”
军师已经在楼下等着,峰少也在,五个人两辆车,驶向教师公寓。
路上没人说话,莹姐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徐浩真的在现场,那这个案子就不仅仅是成年人之间的恩怨,而是一个家庭的彻底破碎。
到达教师公寓时,下午的阳光正好照在楼面上,那些老旧的瓷砖反射着温暖的光,和我们将要面对的冰冷真相形成讽刺的对比。
上楼,敲门。几秒钟后,门开了。
王秀梅看到我们这么多人,表情瞬间僵硬。她的目光在我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军师身上。
“王老师,我们需要再谈谈,”军师的声音平静但不容拒绝,“关于徐浩案发当晚的行踪。”
王秀梅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但她还是侧身让开:“请进。”
客厅里,徐浩坐在餐桌旁写作业,听到动静抬起头。他看到我们时,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低下头,继续写作业,笔尖却停在纸上不动了。
“浩浩,”王秀梅的声音有些发紧,“回房间去。”
这次徐浩没动,他抬起头,看着我们:“是不是我爸的事?”
军师走到他面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视线和徐浩平齐,“徐浩,我们查到案发当晚,你的手机信号在新区工地附近。你能解释一下吗?”
王秀梅倒吸一口冷气,徐浩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看了母亲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我……我去了。”他的声音很小。
“什么时候?为什么去?”
“晚上十一点多,”徐浩咬着嘴唇,“我妈出门后,我……我跟过去了,我怕她出事。”
王秀梅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但她没出声,只是死死盯着儿子。
“你看到什么了?”军师继续问,声音很温和,但问题像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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