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沉默了几秒，有点不相信的质疑：“为什么之前不说？”
“我害怕，”王秀梅的眼泪终于流下来，无声地滑过脸颊，“那些人知道我是谁，知道我住哪里，知道徐浩在哪里上学。如果我报警，他们可能会伤害浩浩。而且……而且我身上有红土，指甲里有纤维，我说不清，我怕你们怀疑我。”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漏洞太多。如果王秀梅只是目击者，为什么徐浩的手机定位在工地？为什么她要隐瞒？为什么她的鞋底红土成分和徐建斌鞋底的一模一样，而不仅仅是“摔倒沾上”的程度？
军师没有追问这些，换了个问题：“那个穿工装的男人，你能描述一下吗？”
“中等身高，偏瘦，戴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王秀梅说道，“但他右手手背有一道疤，像旧的烫伤，形状不规则。”
“戴眼镜的年轻人呢？”
“瘦高，二十五六岁，戴黑框眼镜，说话有点结巴，紧张时会推眼镜。”王秀梅描述得很详细，“另一个人喊他‘宇哥’。”
陈宇。果然是陈宇。
讯问持续了一个小时，王秀梅的叙述完整，细节丰富，听起来可信，但我和莹姐在观察室里都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顺了，”莹姐低声说道，“像排练过的。”
“而且她主动承认去过现场，却把责任全推给陈宇和那个工装男，”我摇摇头，“像是在为自己建立防御性证词。”
军师从讯问室出来，走进观察室。“你们怎么看？”
“故事编得不错，但经不起推敲。”莹姐先开口，“如果她被绑了一个小时，衣服上应该有勒痕，手腕应该有摩擦伤，但她刚才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还有，”我补充，“她说徐建斌是喝下毒水后几分钟内死亡的。但氰化物中毒会有一个过程：先呼吸困难，然后抽搐，最后死亡。整个过程大概十五到三十分钟。而她说徐建斌喝了水就‘突然开始咳嗽，喘不上气，然后倒在地上不动了’，这不符合氰化物中毒的典型症状。”
军师点头：“我也注意到了，她在描述一个她想象中的死亡过程，而不是实际看到的。”
“徐浩那边呢？”莹姐问道，“他承认自己去了工地，但说看到的是两个人抬着徐建斌上车，没看到下毒过程，母子俩的说法有出入。”
军师看了看表：“分开审，莹姐，你去和徐浩谈，用心理疏导的方式，别吓到他。老默，我们重新梳理所有证据，看哪里对不上。”
王秀梅被暂时安置在留置室，徐浩在另一个房间，莹姐给他倒了杯热水，坐在他对面，没有用讯问桌，而是并排坐在沙发上。
“浩浩，我知道今晚对你来说很难。”莹姐的声音很温柔，“你担心妈妈，也还在消化爸爸的事。我们只是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这样你爸爸才能安息。”
徐浩捧着热水杯，手指紧紧握着，指尖发白。他没有哭，但眼睛红红的。
“你之前说，你看到两个人抬着爸爸上车。”莹姐慢慢引导，“你能再仔细回忆一下吗？比如，你爸爸当时穿什么衣服？那两个人穿什么？”
徐浩低下头，盯着杯子里升起的热气，“我爸……穿着灰色夹克，黑色裤子。戴眼镜的那个穿着黑色外套，牛仔裤。穿工装的那个……就是蓝色的工作服，像修理工穿的那种。”
“你看到他们的脸了吗？”
“戴眼镜的看到了侧脸，很瘦，眼镜反光。穿工装的那个戴口罩和帽子，看不到。”徐浩的声音很轻，“他们把我爸抬上车的时候，我爸的腿……撞到了车门。”
“然后呢？”
“然后他们开车走了，”徐浩说道，“我等车开远了才出来，想看看我爸是不是还在里面。但工地里没有人，只有……只有一些脚印，还有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支细长的玻璃管，管口用橡胶塞封着，管底有少量白色粉末残留。
莹姐接过塑料袋，没有打开：“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徐浩摇头，“在工地地上捡的，就掉在我爸倒下的地方附近。我当时以为是垃圾，但……但觉得可能有用，就捡起来了。”
观察室里，我看到那个玻璃管，立刻联系了苏晴。几分钟后，她赶到观察室，透过玻璃仔细看那个管子。
“很像实验室用的试剂管，”苏晴十分严肃，“需要检测里面的粉末成分。”
军师下令送去检验，然后他转向我：“你觉得徐浩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可能之前害怕，或者忘了。”我帮着分析，“但更可能的是，他在等合适的时机。等母亲的故事讲完，再拿出这个‘关键证据’，把嫌疑引向别人。”
“一个14岁的孩子，能想到这么多？”
“如果他有‘指导’的话。”我说道。
检验结果很快出来：玻璃管内的白色粉末是氰化钾，纯度高，实验室级别。管身只有徐建斌和陈宇的指纹，陈宇的指纹在管身中部，徐建斌的指纹在管口附近。
“这个玻璃管是毒药容器，”苏晴说道，“徐建斌的指纹在管口附近，说明他可能打开过或者接触过管口。陈宇的指纹在管身，说明他拿过管子，但管子上没有王秀梅的指纹。”
“所以她可能没说谎？她没碰过毒药？”我表示怀疑。
“不一定，”苏晴谨慎地说道，“她可能戴了手套，或者根本没碰过这个管子，但至少，这个证据指向徐建斌和陈宇直接接触过毒药。”
案件似乎又回到了原点：陈宇和周涛合谋杀害徐建斌，王秀梅只是目击者。但那些矛盾点依然存在。
晚上九点，军师召集我们开会，白板上写满了可能性，每条可能性后面都跟着问号。
“我们重新梳理，”军师用红笔圈出几个关键点，“第一，王秀梅鞋底的红土，成分和徐建斌鞋底完全一致，不仅仅是‘摔倒沾上’的程度。第二，王秀梅指甲里的纤维，和徐建斌指甲里的纤维一致，但她说是在挣扎中抓了工装男的衣物留下的。第三，徐浩的手机定位在工地，但他之前没说实话。第四，那个玻璃管，出现得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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