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慢慢撕着油条:“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先别下定论,等尸检完整报告,查他昨晚行踪、社会关系、经济状况。”他看向我,“老默,花瓣送去鉴定。另外,调取公园周边所有监控,尤其是昨晚八点到凌晨四点。”
我点头记下,豆浆碗上升起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我仿佛又看见那双半睁的、望向天空的混浊眼睛。
“通知死者家属了吗?”刀哥问道。
“辖区民警去了,”军师看了看表,“这个时间,应该刚敲开门。”
早餐铺的电视正在播早间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地报道着市政工程进展。窗外,临江市的白天正式苏醒,车流渐密,行人匆匆。没有人知道,距离这条喧闹街道不到五百米的江边,刚刚带走了一个财政局副局长的生命。
军师付了钱,我们起身离开。推开门时,清晨的阳光正好刺破最后的薄雾,在江面上铺开一片碎金。
刀哥发动车子,引擎低沉轰鸣,我坐在副驾,手里捏着那袋暗红色的花瓣,它那么小,那么轻,却像是从这个清晨的迷雾中伸出的第一根线头,希望它能带给我们惊喜。
上午九点十七分,市财政局大楼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玻璃幕墙光泽。
我和莹姐、峰少在十二层电梯口碰头。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吞噬得无声无息。财政局办公室主任是个四十多岁、额头冒汗的男人,他掏出钥匙打开赵宏斌办公室的门时,手有些抖。
“赵局长他……真的……”他欲言又止,表情十分悲伤。
“我们需要勘查,”我的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懒得跟他废话,“请你在外面等候。”
门开了。
办公室大得超出我的预料。整面落地窗对着临江,江面上货轮缓缓驶过,对岸的高楼像积木一样堆叠。红木办公桌足有两米长,擦得一尘不染,上面整齐摆着笔筒、台历、一个水晶烟灰缸,干净得没有一丝烟灰。书柜里塞满文件和精装书,我扫了一眼书名,多是经济学著作和城市规划年鉴。
“开始吧。”峰少戴上手套,径直走向办公桌。
莹姐负责文件柜,我站在房间中央,目光缓慢移动。太整洁了,整洁得像是酒店套房而非日常工作的场所。我蹲下身查看垃圾桶,空的,连张废纸都没有。
“抽屉锁着。”峰少拉了两下说道。
我从勘察箱里取出工具,老式锁芯,三十秒就打开了。第一个抽屉是常规文件,第二个装着几盒高档雪茄。第三个抽屉,拉开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里面躺着一本黑色皮革封面的笔记本。
不是工作笔记,封面没有烫金单位名称,尺寸也比标准笔记本小一圈。我拿起它,沉甸甸的。翻开第一页,空白。第二页开始,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但并非寻常日记。
3.15 / L / 19:30 / 临江阁 / 翡翠 / 满意
3.22 / 张 / 21:00 / 君悦2806 / 谈项目 / 后续
4.07 / 周 / 20:15 / 自家 / 小心 / 转账5000
代码、时间、地点、简评。每行记录间隔几天到一周不等,时间跨度近两年。我快速翻页,三个代号重复出现:“周”、“张”、“L”。频率最高的是“L”,几乎每周一次,最近一次是四天前。
“找到什么了?”莹姐走过来,好奇的看着我手里的东西。
我递过笔记本,她翻阅的速度比我快,眉头渐渐蹙起。“三个女人,”她低声说道,“准确的说至少三个。”
就在这时,笔记本的夹页里滑出几张照片,飘落在地毯上。
峰少弯腰捡起,一共七张,都是彩色照片,有些是打印纸,有些是拍立得相纸。每张都是赵宏斌与不同女性的合影,姿势亲密,搂肩的、贴脸的、在餐桌旁举杯的。拍摄地点从装潢奢华的餐厅到酒店房间,时间有白天也有夜晚。
“这个,”莹姐抽出一张,“是周雅,财政局出纳,我见过。”
照片上的女人三十出头,卷发,笑得很甜。另一张里的女性更成熟干练,短发,穿职业套装。“张丽,”峰少立刻认出来,“地产公司的,去年一个项目酒会上见过。”
第三位女性只出现在两张照片中,都是侧面或背影,还戴着墨镜。她身材高挑,穿红色连衣裙,颈间有一条项链坠子闪着光。照片背景是同一个地方,木质移门,墙上有水墨画,茶几上摆着青瓷茶具。
“临江阁。”我指着背景里一个模糊的牌匾一角。
刀哥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尸检初步报告出来了,苏晴说可以过来听。”
我们封存了笔记本和照片,办公室主任送我们到电梯口时,还是忍不住再次问道:“赵局长他……是怎么……”
“还在调查。”莹姐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合上,镜面墙壁映出我们三个人的脸。峰少整理着西装袖口,突然说道:“我爸去年想约赵宏斌吃饭,约了一个星期都没排上。”
“你爸还需要约他?他不得上杆子么?”我笑着问道,峰少家里什么实力,谁不知道。
“财政审批,谁不需要?”峰少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别的意味,“不过后来没约成也好,省得现在沾一身腥。”
莹姐没说话,只是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
法医室在公安局地下一层,温度比楼上低两度。
苏晴已经换上了白大褂,站在解剖台旁。台子是空的,尸体在冷柜里,她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照片和图表。
“溺亡是主要死因,”她开门见山,用触控笔点开一张肺部显微图,“肺泡内有大量硅藻,与江水样本匹配。但——”她划到下一张,“后颈皮下出血,生活反应明显,是死前造成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他人皮肤组织,已经送DNA比对。”
她抬头看了我们一眼:“死前二十四小时内有性行为,提取到了避孕套润滑剂成分,但没找到避孕套。胃内容物,”她调出列表,“红酒、龙虾、鹅肝、少量蔬菜,消化程度约三小时,没有常见毒物反应。”
刀哥问道:“能确定死亡时的状态吗?比如是不是清醒?”
“从溺水过程看,他落水时应该意识尚存,但反抗能力可能受限。”苏晴顿了顿,“后颈的伤不足以导致昏迷,但血液里检出微量镇定剂成分,剂量很小,大概半片安眠药那么多。”
“半片?”我重复道。
“嗯,不够让人睡着,但会让人反应迟钝、肌肉松弛。”苏晴关掉平板,“如果是被人推下水,这种状态会大大降低求生可能。”
军师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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