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斌的手机定位记录，”他扬着资料，“昨晚八点从家出发，八点四十分到临江阁附近，九点半信号离开，十点十分在江滨酒店附近出现最后一次信号，之后关机。”
时间线与苏晴推断的死亡窗口吻合。
“临江阁，”刀哥指着军师手里的地图，“就是日记里那个地方。”
“查。”军师只说了一个字。
下午两点，我们回到办公室。
笔记本和照片摊在会议桌上。技术科已经做了初步处理：照片上的女性身份确认了两个，周雅和张丽。第三位“L”仍然是个谜，全市人口系统里没有匹配特征。
莹姐在白板上梳理关系图：
中间是赵宏斌的照片，三条线分别指向三个女性名字。周雅（财政局出纳/情人/可能利益输送）、张丽（地产项目经理/情人/项目审批关联）、L（未知/频率最高/提及“翡翠”）。
“L喜欢翡翠，”我翻到笔记本某一页，上面写着“L喜翡翠，下次带那块坠子”。
峰少靠在窗边打电话，挂断后说道：“问了几个珠宝商，赵宏斌半年前确实买过一块翡翠吊坠，冰种阳绿，二十多万。但收货地址不是他家，是个快递柜。”
“哪个快递柜？”
“滨江路127号，离财政局三公里。”
刀哥在电脑上敲着键盘，突然说道：“临江阁的工商注册信息查到了，法人叫梁雪，女性，三十四岁，注册的是文化传媒公司。实际经营……”他转过屏幕，“是个高端私人会所，会员制，预约制，没有公开联系方式。”
军师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在“L”旁边打了个问号，又在“梁雪”下面画了条线。
“这个会所先放一放，”他说道，“刀哥、老默，你们俩准备下，先去他家里看看。莹姐联系周雅和张丽，分别谈话，峰少继续查资金流向。”
任务分配完毕，办公室暂时安静下来，我收拾东西时，又翻了一遍那些照片。在所有合影里，赵宏斌都戴着同一枚翡翠戒指，戒面是长方形的深绿色翡翠，镶着白金边框。但尸体手上没有这枚戒指。
“找这个？”莹姐注意到我的视线。
“嗯。现场没找到，一会去他家好好看看。”
“可能掉江里了，也可能……”她没有说下去。
刀哥已经拎起车钥匙：“走吧，趁天还没黑。”
我起身时，军师叫住我：“老默。”
我回头。
“查仔细点，”他叮嘱道，“这种地方，表面越干净，底下越脏。”
我点点头，走出办公室时，夕阳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整个楼道染成琥珀色。
刀哥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电梯下降时，我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二十六岁，警龄四年，办过凶杀、抢劫、绑架，但还没碰过涉及这个级别官员的案子。赵宏斌的眼睛又浮现在脑海，那双混浊的、半睁的眼睛。
电梯门开，大厅里人来人往。刀哥把车钥匙抛起又接住：“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说道，“一个财政局长，为什么要把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写下来？”
“爱好，或者是战利品的炫耀，还能是啥。”刀哥笑的有点猥琐。
刀哥拉开车门，发动机轰鸣声掩盖了他的回答。但我看见他嘴角又扯了扯，那不是一个笑容。
下午四点二十分，车驶入滨江花园别墅区。
这里的安静与市区截然不同，梧桐树荫蔽着双向车道，每栋别墅间隔宽敞，透过铁艺栏杆能看见精心修剪的草坪和欧式喷泉。赵宏斌的家在小区深处，一栋米色外墙的三层楼房，屋顶有装饰性的小尖塔。
刀哥把车停在门外，我们下车时，隔壁院子里的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浇花，她手里的水管停住了，目光毫不掩饰地追随着我们按门铃的动作。
门开了。
李美娟站在门口，穿着浅灰色家居服，头发梳成一个低低的发髻，一丝不乱。她脸上没有泪痕，眼眶微红但眼神平静，像是早就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
“请进。”声音很轻。
客厅挑高至少五米，水晶吊灯垂下细碎的流光。米白色沙发、大理石茶几、墙上挂着大幅抽象油画，所有东西都摆放在最恰当的位置，像是家具店的样板间。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清新剂味道，盖住了其他所有气息。
“请坐，”李美娟示意沙发，十分客气，“稍等一下，孙阿姨在沏茶。”
我注意到她的手指，修剪整齐的指甲，没有涂指甲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钻石不小，但款式是二十年前的流行。
莹姐在她对面坐下，姿态放松但目光专注，“赵太太，节哀。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尽快查明赵局长的死因。”
李美娟点点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表现的很淡定：“你们问吧。”
“赵局长昨晚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七点五十左右。他说有应酬，换了西装就出去了。”她停顿了一下，“那套深蓝色西装，他最喜欢的一套。”
“他经常这么晚出去应酬吗？”
“经常，”两个字说得很平淡，毫无波澜，“财政局工作忙，老赵又是副局长，饭局、会议、调研，一周总有三四天回来很晚。”
刀哥在客厅里慢慢踱步，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四周。我起身说去洗手间，李美娟指了指楼梯：“二楼左转。”
楼梯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二楼走廊两边各有两扇门，主卧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房间很大，但异常整洁。床铺平整得像酒店，梳妆台上化妆品寥寥无几，排列整齐，我的目光停在那只倒扣的相框上。
我走过去，轻轻翻过来。
玻璃下压着一张婚纱照，年轻的李美娟穿着白色婚纱，笑容灿烂；旁边的赵宏斌那时候还很瘦，西装有些宽大，搂着她的腰。照片右下角印着日期：1997.5.1，二十六年了。
我把相框扣回原处，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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