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问话，开始转向家庭关系：“赵局长平时和孩子关系怎么样？”
“晓琳工作忙，不常回来。”李美娟说这话时，话音刚落，楼梯传来脚步声。
赵晓琳出现了。
黑色连衣裙，长度到膝盖，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她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睛下方有淡淡青影。她没看我们，径直走到靠窗的单人沙发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划动着屏幕。
“晓琳，”李美娟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是公安局的同志……”
“我知道。”赵晓琳头也不抬。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几秒。我换了个问题：“赵小姐，你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是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她的拇指还在屏幕上滑动，头也不抬，“他回来拿文件，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你父亲昨晚出去前，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情绪上有什么异常？”
赵晓琳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和李美娟很像，但眼神更冷，像蒙着一层薄冰。
“他情绪好不好，从来不会在家里表现出来。”她的语气更冰冷，“这个家对他来说，就是个旅馆。”
“晓琳。”李美娟轻声制止。
赵晓琳耸耸肩，又低下头去。
这时，孙阿姨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她五十多岁，花白头发扎在脑后，围裙洗得发白。她小心翼翼地把茶杯放在每个人面前，手有些抖，瓷器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阿姨，”我站起来，“能帮我加点热水吗？”
孙阿姨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我跟着她进了厨房。
厨房很大，现代化设备一应俱全，但灶台干净得像没开过火。孙阿姨从饮水机接热水时，我靠在料理台边，压低声音：“阿姨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八年了。”她声音很小，眼睛瞟向客厅方向。
“昨晚赵局长出门时，你在家吗？”
“在，我在厨房收拾。”
“他走的时候心情怎么样？”
孙阿姨犹豫了，热水壶发出咕嘟声，她盯着水汽，嘴唇动了动：“先生他……最近半年，在家的时候都挺沉默的。昨晚走之前，在书房打了很久电话，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他说……‘最后一次，别再找我’。”
“听得出对方是谁吗？”
她摇头：“先生说话很轻，挂电话后，他在书房坐了好一会儿，出来时脸色不好看。”
我接过热水壶：“赵局长和太太，平时相处怎么样？”
孙阿姨的手停在半空，她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门，声音压得更低：“太太睡二楼主卧，先生睡一楼书房旁边的客房……有两年了。”
茶水溢出了杯子。
回到客厅，谈话已经接近尾声，李美娟起身送客。出门口的时候，赵晓琳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妈，我晚上不回来吃饭。”
“你去哪儿？”
“加班。”她抓起背包，从我们身边擦肩而过，先一步出了门。我看见她背包上挂着一个动漫角色的徽章，银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
门外，赵晓琳跨上一辆电动车，头也不回地驶向小区大门。那背影单薄而决绝，像是急于逃离什么。
上车后，我才开口：“李美娟的表现……太克制了。丈夫突然死亡，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掉。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不是不悲伤，而是悲伤被别的情绪压住了。”
“什么情绪？”刀哥发动车子，觉得我说的太绕了。
“愤怒，”我望向车窗外，别墅在倒车镜里越来越小，“还有解脱。”
我的手机震动，峰少发来消息：“查了赵宏斌的银行流水，情况有点复杂。他除了工资卡，还有三个我们之前不知道的账户，资金流动很频繁。最近一笔是大额资金从一家叫‘财达商贸’的公司转入他的账户，我正在深挖这家公司的背景。”
我把手机递给刀哥看，他嗤笑一声：“两百万，够买套相当大的房子了。”
车子驶出别墅区时，隔壁浇花的女人还在院子里。她端着水壶，目光追随着我们的车，一直到拐弯看不见为止。
“那邻居，”我回头看着，“观察我们很久了。”
“明天派派出所的人来问问，”刀哥用力打着方向盘，笑着说道：“现在先回局里。”
回去的路上，夕阳正沉入江面。橘红色的光把江水染成熔金，货轮拖着长长的波纹驶向远方。我靠在车窗上，脑海里反复出现那些画面：倒扣的婚纱照、孙阿姨颤抖的手、赵晓琳冰冷的眼神、李美娟交叠的双手下可能紧握的拳头。
以及那两百万，流向空壳公司的两百万。
“刀哥，”我百无聊赖，“你觉得赵宏斌的死，是情杀还是财杀？”
车在红灯前停下，刀哥盯着倒计时数字，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情杀太明显，财杀太隐蔽。”他若有所思，回答的很老道，“但人死了，最急的是谁？”
“债主？”
“还有同伙，”绿灯亮起，车重新启动，“如果那两百万不是赵宏斌一个人的呢？”
我没有回答，车窗外，临江市的夜景开始点亮，霓虹灯一串串亮起，像一条条发光的血管，在这座城市的皮肤下延伸、交错。
上午十点，财政局大楼旁的“蓝岸咖啡馆”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香气。
周雅比约定时间晚了七分钟，她推门进来时，栗色卷发在肩头弹跳，米白色风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针织连衣裙。目光扫过咖啡馆，很快锁定我们这桌，靠窗，隐蔽，但能看见门口。
“抱歉，临时有个会。”她在对面坐下，包放在旁边空椅上。服务员过来，她没看菜单：“拿铁，谢谢。”
莹姐等我打开录音笔，才开口：“周女士，感谢你抽时间，关于赵宏斌局长的事……”
“我听说了，”周雅打断她，手指摩挲着咖啡杯柄，低着头，“很震惊。”
“我们了解到，你和赵局长关系比较密切。”莹姐说的很委婉，但是眼睛看着对方，一副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空气凝固了一瞬。周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
“是，”她回答得干脆，“我们有过一段，但最近已经断了。”
“为什么分手？”
“他答应帮我调岗，从出纳调到预算科，一直没兑现。”她苦笑，“这种男人，承诺像卫生纸，用完就扔。”
莹姐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前天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你在哪里？”
“在家。”周雅从包里拿出手机，划了几下递过来，“小区电梯监控可以证明。我七点半到家，点了外卖，九点多在业主群里抱怨隔壁装修噪音，之后一直没出门。”屏幕上是微信群聊记录，时间戳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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