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老城区，街灯渐次亮起。刀哥开车，我把证物袋举到窗前，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
照片上的红裙女子，身姿窈窕，站姿放松，显然和赵宏斌很熟悉。滨江国际公寓，一平米两万起步，2301至少两百平。
“不是情妇，”我说，“是金主。”
刀哥嗯了一声：“或者，两者都是。”
回到局里已经晚上七点，办公室灯火通明，军师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新线索：滨江国际公寓的照片、翡翠项链的放大图、爱马仕包的型号、还有那张拼凑完整的背影照片。
莹姐和峰少都在，莹姐指着背影照片：“我查了滨江国际的业主名单，2301登记在一个叫‘王磊’的名下。”
峰少接话：“王磊，三十五岁，做建材生意，名下三家公司，其中一家就是接收赵宏斌两百万的财达商贸。”
“王磊是男人。”我提醒道。
“所以2301的实际居住者可能是别人，”莹姐在白板上写下“王磊”，画线连到“2301”，再连到“红裙女子”，“这个女人，可能是王磊的妻子、情人、或者……交易筹码。”
军师一直没说话，等我们都说完，他才用红笔在白板中央画了一个圈，把赵宏斌的名字圈起来。
“所有线索都在指向桃色纠纷，”他的表情十分严肃，“情妇、高档会所、翡翠礼物、私密公寓。太顺了，像有人铺好的路。”
他转身看着我们：“如果是情杀，凶手应该拼命隐藏这些关系。但现在，这些线索一个个冒出来，生怕我们找不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江对岸的霓虹灯广告牌变换着颜色。我看着白板上那些名字、箭头、问号，突然明白军师的意思。
有人希望我们认为这是情杀。
“查王磊，”军师重重的敲着桌子，“还有，查赵宏斌最近半年经手的所有项目，特别是大额资金审批。情杀方向继续跟，但不能只盯着这一条路。”
任务分配完毕，各自散去。
我留下来整理资料，把今天的发现录入系统，输入“临江阁”“梁雪”“翡翠项链”时，屏幕上跳出关联信息。
三年前，梁雪的珠宝定制工作室曾为一个匿名客户制作过一批翡翠首饰，设计图还在档案库里。
其中一张设计图，和照片上的项链几乎一模一样。
我放大图片，仔细对比：链子是白金细链，坠子是水滴形翡翠，周围镶着一圈小钻。特别的是，吊坠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母“L”。
L。
那个在赵宏斌日记里频繁出现，却始终没有露面的L。
窗外传来江轮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我关掉电脑，办公室里只剩下应急灯微弱的光。白板上的字迹在昏暗中模糊不清，但那个红色的圈，圈住赵宏斌名字的圈，却异常刺眼。
走出大楼时，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我抬头看天，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缝隙里勉强闪烁。手机震动，是刀哥发来的消息：“明早八点，去会会王磊。”
我回了个“好”字。
那个红裙女子的背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是谁？为什么撕碎照片？为什么出现在临江阁？又为什么，会戴着刻有“L”的翡翠项链？
上午八点半，办公室的咖啡机发出最后一声嗡鸣。
峰少罕见地没穿西装，而是套了件灰毛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同时开着五个窗口：银行系统后台、企业工商信息查询、资金流向图谱，还有两个看不懂的英文金融网站。
“我爸的人脉，”他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里有种习以为常的平淡，“银行副行长是我表舅，看了赵宏斌所有关联账户。”
莹姐端着茶杯站在他身后：“财达商贸？”
“嗯，”峰少点开一张表格，“过去三年，赵宏斌通过五个不同的秘密账户，接收过来自财达商贸的转账，总计八百四十万。最大一笔是去年的三百万，时间点是滨江新区改造项目招标前一周。”
数字在屏幕上冰冷地排列，八百四十万，对于年收入不过三十万的副局长来说，是天文数字。更微妙的是转账节奏，项目审批前、人事调整期、审计检查后，每次都卡在关键时间节点。
“财达的法人是王磊。”峰少切换窗口，调出一张照片。中年男人，方脸，微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站在某个工地前，手里拿着安全帽，笑得很勉强，“三十五岁，初中文化，最早在建材市场搬砖，十年前注册公司，主营建筑材料。名下三家公司，财达是其中一家，注册资本五十万，实缴为零。”
“空壳公司，一点不新鲜，”刀哥走过来，手撑在峰少椅背上，“典型的洗钱通道。”
“不止，”峰少打开另一个文件，“王磊这三家公司，过去五年中标了十七个政府项目，其中十二个经过财政局审批，中标金额总计……一点二亿。”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一点二亿的项目，给一个注册资本五十万的空壳公司，”莹姐放下茶杯，声音很轻，压抑不住的愤怒，“赵宏斌拿八百万，算便宜了。”
军师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刚打印的资料：“王磊现在在哪？”
“城西建材市场，他自己有个门面，”峰少说道，“昨天下午四点还在，今天应该也在。”
“刀哥，老默，你们去一趟，”军师把资料递给我，“温和点，先听听他怎么说。”
城西建材市场像个巨大的水泥迷宫，一排排简易板房店铺，门前堆着瓷砖、水管、水泥袋，空气里弥漫着粉尘和胶水的混合气味。
王磊的“磊达建材”在C区最里面，门脸比其他家大一些，玻璃门上贴满了“厂家直销”“批发价”的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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