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是峰少发来的消息:“查了三年前滨江新区一期的账目,有个两千万的资金缺口,当年被审计出来了,但后来被压下去了。签字的人是刘志远,财政局局长,赵宏斌的上级。”
又一个名字出现了。
刘志远。财政局局长,赵宏斌的上级。
“回局里。”莹姐踩下油门。
车加速,江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水腥味和远处工地的尘土味。我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李美娟紧握的双手,赵晓琳平静说出的“恶心”,还有那扇门关上时,李美娟那句几乎听不见的“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见面?最后一次交易?最后一次警告?
晚上七点,法医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苏晴把平板电脑转向我们,屏幕上并列着三组DNA序列图谱。
“赵宏斌指甲缝提取的皮肤组织,与周雅、张丽的样本对比,完全不匹配,”她用笔尖点着屏幕,“而且,全国DNA数据库里也没有吻合记录。”
她顿了顿,翻到下一页:“这意味着,要么这个女人从没被录入过系统,没犯过罪,没做过基因检测,甚至没在医院留下足够建档的样本,要么……”
“要么她不是中国人。”刀哥接话。
苏晴点头:“或者,用了某种干扰检测的手段。但可能性不大,样本质量很好。”
会议室的白板上,时间线已经密密麻麻。我站在前面,用红笔圈出那段空白:22:10赵宏斌离开临江阁(路口监控拍到他的车)→ 00:15尸体出现在公园上游闸口(水利局模糊影像),中间两小时零五分钟,完全失联。
“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江滨酒店附近,时间是22:47,”我指着地图上的红点,“之后关机,或者被销毁。”
军师坐在桌首,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江滨酒店距离死亡地点三公里,沿江步行约四十分钟。但如果是开车,十分钟就够了。”他看向我,“那两小时,他去了哪里?见了谁?”
莹姐翻开文件夹:“技术科恢复了赵宏斌手机的部分删除数据。最后一个通话是昨晚21:47,对方号码是临时卡,已关机。通话前收到一条短信:‘东西带来了,老地方。’发送时间21:32。”
“东西?”峰少挑眉,“钱?证据?还是……命?”
没人回答,议室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声。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稠如墨,公安局大楼的灯光在江面上投下长长的倒影。
“还有一条线索,”苏晴的声音把我们从沉默中拉回来,“镇定剂成分确认了,是常见的处方安眠药阿普唑仑,剂量0.2毫克,不足标准剂量的四分之一。但我在血液里还检出微量的丙二醇,常见于注射用溶剂。”
“注射?”我心头一紧。
“微量,可能是混在其他药物里,也可能是从皮肤接触渗透。”苏晴说得很谨慎,“单独这点剂量不会造成明显影响,但如果结合其他因素……”
“比如慢性中毒导致的肝功能损伤。”我说道。
苏晴看了我一眼,点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技术科的张哥探头进来:“吴组,赵宏斌的通讯记录全部恢复了。有个发现,三个月前,他频繁联系过一个号码,机主叫林巧玉。”
“林巧玉是谁?”
“财政局的前实习生,二十三岁,四个月前离职。”张哥递过一份打印资料,“离职原因写的是‘个人发展需要’,但人事科的人私下说,是赵宏斌亲自批的辞退。”
峰少接过资料快速浏览:“林巧玉离职前一周,赵宏斌曾向局里打报告,申请破格将她转为正式编制。报告被局长刘志远驳回了,理由是‘实习生表现不足,不予转正’。”
“驳回日期是林巧玉离职前三天。”我注意到时间戳。
“有意思的是,”峰少翻到下一页,“就在赵宏斌申请转正的同时,财政局监察室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投诉赵宏斌对女实习生进行性骚扰。信里没指名道姓,但提到了‘七月入职的财经大学女生’,林巧玉就是七月入职的。”
“投诉后来呢?”
“被压下去了,”峰少合上资料,“赵宏斌亲自处理的,结论是‘查无实据,举报人恶意诬陷’。文件上有他的签字。”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军师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林巧玉的名字下面重重画了一条线。“找到她。”
“已经在查了,”峰少说道,“登记的租屋地址,房东说她三个月前退租,没说去向。手机号停机,社交账号半年没更新。最后一条朋友圈是四个月前,配图是江边落日,文字只有两个字:‘再见’。”
“家人呢?”
“父母在青河县,务农。有个弟弟在读高中。”峰少顿了顿,“我打过电话,她母亲说林巧玉三个月前回过一趟家,住了两天就走了,说去外地找工作,之后再没联系。”
“三个月前……”我喃喃道,“正好是赵宏斌给她申请转正被驳回的时间。”
莹姐突然开口:“如果是性骚扰投诉被压,林巧玉怀恨在心,三个月的时间足够策划一场谋杀,但为什么等到现在?”
“也许她在等一个机会,”刀哥说道,“或者,在等一个同伙。”
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二十,我的胃开始隐隐作痛,才想起来午饭只吃了个面包。会议室里其他人也面露疲色,连续几天的高强度调查,每个人都靠着咖啡和意志力硬撑。
军师拍了拍手:“今天就到这里,老默,你再梳理一遍时间线,把每个环节的监控盲区标出来。刀哥,明天去江滨酒店,查清楚赵宏斌那两小时到底在哪。莹姐,继续找林巧玉的下落。峰少,盯着王磊那条线,他昨晚的不在场证明有漏洞,他说在洗浴中心,但消费记录显示是养生会馆,名字都记错,不正常。”
任务分配完毕,大家陆续离开。
我留在会议室,把白板上的时间线抄到笔记本上。22:10-00:15,那两小时零五分钟的空白,在纸上像一道裂痕。
笔尖停在“江滨酒店”四个字上。我打开手机地图,测量距离。酒店到死亡地点,沿江步行确实要四十分钟,但如果开车,算上红绿灯,最多十五分钟。剩下的时间呢?
在酒店房间里?在江边徘徊?还是去了别的地方,再折返回来?
我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里重构那个夜晚。一个刚见过情人的中年男人,收到一条短信,开车去江滨酒店。他见了谁?拿到了什么?或者……交出了什么?
然后,在某个时刻,他走向江边。
是自己失足,还是被人推下?
如果是谋杀,凶手怎么确定他会去江边?如果是约在江边见面,为什么要先去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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