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突然跳出来。一个被他伤害过的人，他会信任吗？不可能。但也许，正因为他伤害过她，他才认为她最不可能被怀疑。
手机震动，是技术科的消息：“伪基站信号溯源有进展。设备昨晚在江滨路附近出现过，信号发射时间与李美娟收到短信的时间吻合。设备移动轨迹显示，使用者开车沿着江边行驶，最后消失在老城区。”
江滨路。又是江滨路。
“刘志远昨晚在座谈会，”我说道，“但设备在江滨路，使用者可能是王磊，或者……梁雪。”
“梁雪有技术能力操作伪基站吗？”莹姐问道。
峰少已经在查：“梁雪，三十四岁，大专学的是电子信息工程。开过珠宝店，也开过手机维修店。她有技术基础。”
线索开始汇聚，刘志远提供保护，王磊提供空壳公司，梁雪提供技术支持和牵线搭桥，赵宏斌是执行者，也是替罪羊。
但现在，替罪羊想反咬主人。
所以主人要灭口。
“还缺一环，”军师说道，“直接动手的人，刘志远、王磊、梁雪，都有不在场证明或间接证据，谁把赵宏斌推进江里？”
我想起监控里那个穿风衣的身影，一米六五，一百斤出头，女性步态。
“梁雪？”刀哥说道。
“有可能，”莹姐说道，“但她在临江阁有员工可以作证她在店里，除非她中途离开。”
“刀哥，你去查梁雪昨晚的完整时间线，”军师说道，“峰少继续挖资金链，往深处挖，看这八千六百万最终流向了哪里。老默和莹姐，去财政局，以调查赵宏斌死因为名，接触刘志远，观察他的反应。”
早上，公安局门口的保安打电话到办公室：“有个女孩要找负责赵宏斌案子的警察，她说她叫林巧玉。”
我和莹姐几乎同时站起来。刀哥正在整理江滨酒店的监控截图，手停在半空。峰少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军师从里间出来，只说了一个字：“请。”
五分钟后，接待室的门被推开。
她走进来时，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二十三岁，但看起来更小，苍白的皮肤，瘦削的肩膀，黑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扎在脑后。
她穿一件米色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T恤，牛仔裤洗得发白，背着一个磨损的帆布双肩包。
最刺目的是她的眼睛，不是那种空洞无神的眼睛，而是异常清澈，清澈得像一片没有涟漪的湖，但湖底沉着很深的东西。
“我是林巧玉。”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莹姐示意她坐下，去倒了杯温水。林巧玉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没有喝，只是感受杯壁的温度。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东西。
“谢谢，你们在找我，”她先开口，目光扫过我们每个人，“我在新闻上看到了。”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莹姐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比平时更温和。
林巧玉点头：“因为我实习的时候，跟赵宏斌有过节。”
她说“过节”这个词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能具体说说吗？”
林巧玉放下水杯，打开双肩包。她的手在包里摸索时，我注意到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浅的疤痕，粉红色，像是愈合不久的割伤。她取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三段视频，”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清澈，“第一段在KTV，去年十一月三日。第二段在君悦酒店2806房间，十一月五日。第三段……是我偷拍的他电脑屏幕，十二月十日。”
U盘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没有人去碰它。
“你后来看过内容吗？”莹姐问道。
“看过。”林巧玉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很多次。”
接待室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花。
“你为什么要拍这些？”
林巧玉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向莹姐：“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会需要证据。赵宏斌那样的人，不会只有我一个受害者。但我没想到……”她停顿了一下，“他会死。”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新闻上说，意外溺水。”林巧玉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但我猜，不是意外。”
“为什么？”
“因为他得罪了太多人，”林巧玉重新捧起水杯，“财政局里恨他的人不少，外面更多。他收钱，玩女人，还喜欢拍照片视频，说是‘纪念’。他以为那些东西能控制别人，其实是在给自己挖坟。”
她说得很冷静，冷静得让人背后发凉。
莹姐看了一眼U盘：“我们能看看吗？”
林巧玉点头，峰少拿来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文件夹里有三个视频文件，按日期命名，莹姐点开第一个。
画面摇晃，光线昏暗，是手机偷拍的角度，从沙发角落对着包厢中央。赵宏斌坐在中间，端着酒杯，脸已经红了。他旁边坐着几个男人，都是中年，有官员模样，也有商人打扮。林巧玉坐在最角落，穿着简单的连衣裙，低着头。
“小林，过来。”赵宏斌招手。
林巧玉走过去，赵宏斌搂住她的肩膀，手往下滑到腰间。
“这是我们局新来的实习生，财经大学的高材生，”他对其他人说，然后转头看向林巧玉，“给几位领导敬酒。”
林巧玉端起酒杯，手指在发抖。画面外有男人的笑声。赵宏斌的手在她腰上摩挲，她没有躲，只是把杯子举得更高，挡住了脸。
视频到这里结束，时长四分三十七秒。
第二个视频。酒店房间，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画面角度很低，像是手机藏在枕头或床头柜缝隙里。赵宏斌的背影，他在脱外套。林巧玉坐在床边，背对着镜头，肩膀在颤抖。
“放松点，”赵宏斌的声音，“跟着我，以后在局里好过。”
他没有回头，所以没看见林巧玉悄悄伸手，把手机往枕头下又塞了塞。这个动作很快，但视频里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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