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柳镇,北方的一座偏远山区的小镇,只有一条十字街道,不过百米长,生存以农业为主,没什么商业环境,年轻人外出打工,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今天是腊月十五,新年越来越近,外出的人陆续返乡,荷包也都鼓了,小镇人气热闹了起来,每个人脸上洋溢着新年的喜庆。
我叫陈墨,到这已经三年了,是五柳派出所的一名正式警察,怎么看都是一名有梦想的新兵。
“都给我老实点。”胡所扯着大嗓门,教育昨天晚上抓回来的六个人,大部分都是刚刚打工回来的,仗着兜里有几个钱,炸金花玩的挺大,有一个把打工的钱都输光了,直接把自己给点了,说有人聚众赌博,要求退钱。
胡所五十多了,一宿没睡,眼睛里布满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骂:“刘老七,你还要不要脸,自己凭本事输的,还好意思往回要钱。”
“秦大力,你知道刘老七那个熊样,输钱就翻脸的主,你还敢张罗局喊他,你是不是想在所里过年了。”
“胡所,”秦大力三十出头,不出去打工,说挨不了累,游手好闲,属于好吃懒做的类型,一脸的谄笑,厚着脸皮,“这不是看亲人都回家了,聚聚么,谁想到他手气这么背。”
“你们说吧,是我公事公办,还是你们自己解决。”胡所在五柳镇二十多年了,哪条狗叫一声都知道是谁家的,这帮人啥德行一清二楚,他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也不能真的让他们在拘留所过年。
我看到胡所疲惫的从调解室出来,笑着问道:“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退了刘老七八成,这老小子还想全要回来,想的美,这八成我看都多了,每年过年都给我找点事,明年非得让他们在拘留所过年,长长记性。”胡所拿起他的保温杯,使劲喝了几大口,“困死我了,我回去睡会,下午来换你。”
“不用,我还年轻,熬几个通宵不算啥,这大过年的,出不了啥事,您就好好在家歇着吧。”
“得了。”胡所点了根烟,狠狠一大口,就在他要出门享受寒风的时候,电话响了,胡所职业性的停住了脚步,看着我拿起电话。
“胡所,出大事了,我们镇里出了命案,死者是刘含淑。”我撂下电话,声音紧张又有点兴奋,小镇民风淳朴,都是鸡毛 蒜皮的小事,平时都是处理邻里纠纷,费时费力费口水不讨好。
“走。”胡所骂骂唧唧,飞快的拿上车钥匙,上了捷达,这捷达有十多年了,四处都漏风,打了好几次申请,市局也没给我们以旧换新,唯一的好处就是坐在车里的人不会困。
胡所眉头拧成了川字,不停的咒骂,直奔镇东头的河边。
刘含淑是镇里的名人,有名的交际花,她是外地嫁过来的,不到三年老公就死了,也没有孩子,公婆说她是扫把星克夫,把她撵了出去。
奇怪的是她也没回老家,在五柳镇租了房子住下来。
她也不干活,每天出入麻将馆,没事下下馆子,小日子过的相当滋润。
寡妇门前是非多,闲话就跟着来,说她不检点,靠做皮肉生意挣钱,属于人际关系极其复杂的那类人。
河边围着一群人,指指点点,还有的人走到跟前看,现场痕迹破坏的一塌糊涂。
胡所火大,扯着嗓子开始赶人,“没事干了是不,都该干嘛干嘛去。”
我沿着四周拉起警戒线,这时辅警郑逵也赶了过来,帮我拉警戒线,维持秩序。
我把刘老三喊了过来,是他报的警。胡所点了一根烟,不顺气的看着他,这刘老三也是游手好闲之人,“说说吧,什么情况。”
“胡所,给根烟抽。”说完伸出了手。
胡所给他和郑逵散了烟,知道我不抽,把烟揣进兜里。
刘老三美美的吸了几口,这才说道:“我今天起的早,吃完饭没事干,就到河边溜达溜达,谁曾想河边雪窝里趴着个人,我还以为谁喝多了,担心他被冻死,上前一看,妈呀,吓死我了,脑袋上都是血,赶紧报警了。”
“你看到别人没有?”
“就我一个,这大冷天的,谁没事出来溜达啊。”
“想起什么主动给我打电话。”胡所挥挥手,示意刘老三赶紧走,这帮人都是在是所里挂名的,不用留联系方式。
“等一下,”我喊住了刘老三,“大冷天的你怎么溜达到河边来了。”
刘老三慌乱的神情一闪而过,结结巴巴的回答:“没事干,起早锻炼身体。”
“别扯犊子,赶紧滚吧。”胡所挥挥手,示意他快点走。
尸体附近的脚印乱七八糟,雪花飘在地上,再加上北风刮起的寒风,慢慢把脚印掩埋。
“痕迹也没有价值了。”胡所骂骂咧咧,我们两个来到了尸体面前,蹲下身仔细看。
尸体趴在地上,后脑被重重的击打多次,血糊的一片,身上穿着居家的睡衣,尸体被冻的僵硬。
“胡所,尸体趴在雪窝里,刘老三怎么知道是刘含淑呢?”我疑惑的问道。
“这帮家伙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肯定翻过死者身上了,顺手牵羊他最擅长,说不定还干了龌龊的事。”
“这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啊。”胡所紧了紧羽绒服,河边的北风有点大,站着不动冻的直哆嗦。
我点点头,这大冷天的,谁会穿睡衣出来闲逛,看来是在其他地方被杀,死后移尸到这里的。
“你慢慢看着,我打个电话求救,这么大的案子,得找市局刑警队要支援,”胡所冻的哆哆嗦嗦拿出了电话,还不忘回头叮嘱,“别乱动尸体啊。”
我慢慢的将尸体翻过来,尸体冻的跟个冰棍似的僵硬,表情惊愕,除了脑袋上被击打的外伤,浑身上下没有表面伤痕。
我看到脖子有点不对劲,跪在地上仔细看,听到胡所大喊:“老默,你干啥呢,没听见我说啥么,别动尸体。”
“胡所,我看脖子有掐痕,可惜冻的太硬了,不好辨别,对了,市局的支援啥时到。”我站起来,哈着手,满怀期望的看着他。
“没指望了,刚给刑警大队长打电话,他们正苦着呢,全局的人都在追查围脖凶手。”胡所骂骂咧咧的,感觉十分不爽。
“不是,那个围脖凶手都连续三年作案了,现在也没抓到,也不急这一会,我们这案子也得处理啊。”我争辩道。
“跟我说有啥用,要不你去跟市局刑警大队长说理去。”
“别别别,我这级别也不够啊,还得是您,市里也得给面子。”
胡所眼睛一瞪:“别整没用的,局长都立了军令状了,说在抓不到凶手,他带头引咎辞职。别说要人了,就是我们派过去支援的两个也回不来,这个案子就靠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了。”
“我对我们所长有信心。”我啪的一个立正。
“我对你们所长没有信心,”胡所拍了拍我肩膀,鼓励道:“看你的了,这案子要是破了,我去市局给你请功去,别看着了,通知镇卫生院,把尸体弄回去保存好,咱所里也没这条件啊,等市里法医过来验尸。”
“市局这不是挺支持的么?”
“支持个屁,这还是老子争取过来的,收队,去刘含淑家里看看是不是第一现场。”虽然只有两个人,胡所还是大手一挥,气势十足。
刘含淑租的平房,门没有上锁,一共两个房间,一个住,一个当做仓房,两个房间中间有一个小厅厨房。
我们戴上鞋套和手套,小心翼翼的进了房间,床靠里边有一大滩血迹,飞溅的到处都是,墙上也有,很明显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房间里的东西被翻的乱七八糟,衣服袜子扔的到处都是,很显然在找东西。
胡所看着蹲在床上研究血迹分布的我,点了根烟,问道:“看出什么了。”
“凶手与死者是认识的,死者给凶手开门,然后遭到凶手背后袭击。有点不对,从血迹喷溅的形状来看,死者是趴在床上的,是什么原因,死者会趴在床上呢。”我陷入了沉思。
“啥?”胡所脑洞大开,“他们不会是玩那个小九九吧。”
“应该不会,不合常理,倒像是睡着了被袭击。可又有点说不过去,睡着了怎么会有惊愕的表情呢。”我挠挠头,看着胡所。
他站在地上,眼角挂着笑意,“看来你小子还有点破案的天赋,会看尸体,也懂点痕检,还善于思考,这案子有门。”
胡所继续说道:“我刚在厨房看了下,她和面了,还有饺子馅,看来是想吃饺子了,不对,她和的面还挺多,这就有点奇怪了,难道昨天晚上请人吃饭,这么看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听到胡所的分析,我连连点头,“姜还是老的辣。”
把门锁好,保护好现场,给村长打电话,嘱咐他把这看好,不能让人进来。另外如果有可疑的人,第一时间跟我们联系。
胡所带着我走访附近的住户,大冬天的,要么早早睡下了,要么就是出去玩,路上没有一个遛弯的,没有啥有用线索。
只有隔壁的李大娘提了一嘴,说昨天晚上六点多,刘含淑来她家借醋,说要晚上包饺子吃。
李大娘觉得她一个女人过日子可怜,还想去帮忙,刘含淑说不用,哪想到后来出了这事,李大娘一阵唏嘘,不断摇头,这可怜的孩子。
回到派出所才九点,昨天一宿没睡,又折腾了一早上,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胡所简单安排了下午走访的事,就跑到沙发上躺着了,不一会就传来了鼾声。
我躺在沙发上,隐隐有一丝小兴奋,案子在脑海中不停的闪过,凶手会是谁呢,那个刘老三得抓回来好好审一审,下午的走访会不会有结果,迷迷糊糊的也睡着了。
“啪啪啪,”胡所敲着桌子,“起来了,克服困难,先吃顿好的去。”
“不是说去走访么?”我揉着眼睛,打着哈欠。
“你说的算还是我说的算。”胡所眼睛一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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