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把信纸放回信封:“她为什么觉得自己会出事?”
周文轩摇头:“她没说,但那天晚上……她好像很害怕。我问她到底在做什么,她说周哥,有些钱挣得快,但得拿命换,我还以为她是夸张。”
“后来呢?”
“后来她突然变得有钱了。”周文轩说,“以前她穿廉价的裙子,用便宜化妆品。但最近两个月,她背名牌包,穿的衣服也都是专柜货。我问她,她笑着说客户大方。”
军师想起林薇薇存折上那笔存款。对一个陪酒女来说,这赚钱速度确实太快了。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盯着周文轩,“你说九点半她就走了,但她十点多才回酒吧。中间这一个多小时,你们在哪?”
周文轩的脸色变得苍白。
“我们……”他咽了口唾沫,“在车里。”
“你的车?”
“对。我的车停在酒吧后面的停车场。”周文轩开始出汗,“她说有话要单独跟我说,让我把车开到僻静的地方。我就开到了江边。”
“然后呢?”
“然后她给了我那封信。又说……”周文轩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又说‘如果我死了,凶手可能是赵启明’。”
军师激动,身体前倾:“她为什么这么说?”
“她说赵启明让她做‘特殊服务’,她拒绝了。但赵启明拍了她的照片,威胁她。”周文轩语速加快,“昨晚她找赵启明摊牌,说要报警,赵启明很生气,但她手里有赵启明的把柄,赵不敢动她。可是……”
“可是什么?”
周文轩闭上眼睛:“可是她说,赵启明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才是真正可怕的。”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如果周文轩说的是真话,那么林薇薇的死因就更复杂了——不仅仅是一个陪酒女被客人杀害,可能涉及到背后更庞大的势力。
“把柄是什么?”军师问。
“她没说具体,只说是一段录音。”周文轩睁开眼睛,“她还说,如果她出事,录音会自动发送到几个邮箱里,其中一个是我的工作邮箱。”
军师立刻问:“你收到了吗?”
“没有。”周文轩摇头,“今天早上我用电脑查了,什么都没有。”
要么林薇薇在虚张声势,要么……有人拦截了邮件。
“最后一个问题,”军师站起来,“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你在哪里?”
周文轩苦笑:“我就知道你会问,在家,睡觉,老婆孩子在老家,我一个人住,没人能证明。”
“行车记录仪呢?”
“我车上的记录仪上周坏了,还没修。”周文轩说,“吴队长,如果我要杀她,为什么还要来告诉你这些?我完全可以保持沉默。”
我感觉他在害怕,但不是杀人犯的那种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因为你也在害怕,”我一字一句,深沉的说道,“你害怕林薇薇说的‘那个人’,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
周文轩没有否认。
军师收起录音笔:“周先生,你暂时不能离开本市。随时配合调查。”
走到门口时,军师回头:“对了,林薇薇的弟弟,现在在哪?”
“老家。具体地址……”周文轩在手机上翻找,“她以前提过,我记在备忘录里了。”
记下地址,一个瘫痪在床的弟弟,一个需要照顾的家庭,一个拼死挣钱的姐姐,一个悲剧的家庭。
峰少把一份报告放在军师的桌上:“我查了她的邮箱,没有设置自动发送,应该吓唬人的。林薇薇的银行流水出来了,有点怪。”
军师翻开报告,过去三个月,林薇薇的账户有六笔大额入账,每笔都是一万到两万不等,总计九万八千元,汇款方是六个不同的个人账户,都是同城开户。
“查了这六个人吗?”军师拧着眉头问。
“查了。”峰少的表情很微妙,“其中五个,都是赵启明公司的员工。还有一个,是赵启明本人的私人账户。”
六个账户,六笔汇款,时间间隔基本规律,每两周一次,像发工资一样。
“封口费?”峰少猜测。
“或者是服务费,”军师合上报告,“但这解释不了为什么林薇薇会害怕。”
他想起周文轩的话:“她说赵启明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才是真正可怕的。”
如果赵启明只是个前台角色,那么真正的主谋是谁?
“赵启明的社会关系查得怎么样了?”军师问。
峰少调出资料:“赵启明,52岁,启明实业董事长。主要做房地产生意,十年前开始涉足娱乐业,投资了月亮酒吧和另外两家KTV。社会关系复杂,政商两界都有往来。”
投影仪上出现赵启明的照片。西装革履,面带微笑,典型的成功企业家形象,赵启明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
“这块表,市价至少五十万。”莹姐指着照片,“房地产的老板就是有钱啊。”
“他去年买彩票中了大奖。”峰少笑着解释,“媒体还报道过,税后八百多万,他说是用中彩票的钱买的,要是自己挣得,他说也不舍得,他也要为股东负责。”
我狐疑的看着峰少,总感觉这消息不太靠谱,中奖的概率太小了,凭啥落在他赵启明的头上。
刀哥笑着补充,“这话要是从别人嘴巴里出来,我肯定说是放屁,峰少说出来,那肯定正确。”
“查一下他中奖的真实性,”军师说,“另外,他公司近一年的财务状况,尤其是大额资金流动。”
“已经在查了,”峰少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技术队分析了林薇薇的手机数据,发现她昨晚十点五十二分,打出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只有十二秒。”
“打给谁?”
“一个没有实名注册的预付费号码,”峰少调出记录,“基站定位在城西区,但具体位置无法确定。这个号码在过去三个月里,和林薇薇有过七次通话记录,每次都很短,不超过三十秒。”
没有实名,短时间通话,显然是为了避免被追踪。
“反向查询呢?这个号码还联系过谁?”
“查了,”峰少的表情严肃起来,“这个号码在过去半年里,只联系过两个人。一个是林薇薇,另一个是……苏梅。”
军师猛地抬头:“三个月前失踪的那个苏梅?”
“对。苏梅失踪前一周,和这个号码有过三次通话。”峰少说,“更巧的是,苏梅失踪后第二天,这个号码就停用了。直到一个月前,又重新启用,只联系林薇薇一个人。”
一条隐藏的线,连接了两个失踪的陪酒女。
“能不能定位到现在的使用者?”军师问道。
“最后一次通话是昨晚十点五十二分,基站显示在城西工业区附近。”峰少说,“但那一片都是废弃工厂,很难排查。”
“刀哥,你带人去城西工业区,摸排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重点是废弃工厂、仓库、长期无人居住的建筑。”
“是!”
刀哥离开后,廖局的电话来了,追问案子的情况,军师急急忙忙的去汇报。
我继续翻看林薇薇的笔记本,这本日记从她来城里打工开始记,已经快两年了。最初的文字充满希望:
“今天在服装厂找到工作,包吃住,一个月两千八。好好干,半年就能攒一万块。弟弟的手术费有希望了。”
“厂里主管动手动脚,我扇了他一巴掌。工作丢了,但我不后悔。姐说陪酒挣钱快,我想试试。就试三个月,攒够钱就走。”
“第一天上班,裙子太短了。客人的手放在我腿上,我没躲。闭着眼睛想弟弟的手术费,就不那么难受了。”
字迹从工整逐渐变得潦草,内容也越来越沉重。
翻到最近几个月的记录,我的呼吸慢了下来。
“赵总今天又来了。他说喜欢听我唱歌,但我知道他想要什么。我说我只陪酒,他说‘装什么清高’。旁边的王经理在笑,那笑容让我恶心。”
“昨天赵总把我带到VIP包厢,说只要我听话,一次给五万。我拒绝了。他脸色很难看,但没强迫我。出门时,我看见他口袋里露出半截绳子……他在录音吗?”
“苏梅姐失踪一周了。我打她电话关机,去她住的地方,房东说她已经退租了。我害怕。赵总今天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他说‘苏梅回老家结婚了,你也想结婚吗?’我说不想。他说‘那就听话’。”
“我偷录了,昨天赵总和一个人在包厢里谈事,我趁送酒进去,把手机藏在花瓶里。他们说到‘中奖’‘洗钱’‘分赃’。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肯定是违法的。我把录音备份了三份,一份藏在家里,一份给了周哥,还有一份……如果我出事,会自动发出去。”
我的心跳加速。录音!这就是林薇薇说的把柄,洗钱,中奖的彩票是假的。
我继续往下翻,最后一篇日记是三天前:
“明天最后一次。赵总答应给我十万,条件是永远消失。我答应了。有了这十万,加上之前的钱,弟弟的手术费够了。买好了回家的车票,三天后就走。这座城市,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只是对不起苏梅姐。我知道她没回老家,但我救不了她,对不起。”
日记到此为止。
林薇薇已经准备离开,甚至买好了车票。她为什么还是死了?
因为那十万?因为那段录音?还是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
桌上的手机震动,是苏晴姐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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