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默,军师的电话打不通,比对结果出来了。”苏晴的声音有些激动,“月宫包厢卫生间的那点血迹,DNA和林薇薇匹配。”
“死亡时间能再精确吗?”
“根据胃内容物消化程度和尸斑形成,死亡时间应该在昨晚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苏晴说,“另外,我在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少量皮肤组织和纤维,不属于死者自己。”
“有DNA吗?”
“有,但很微量,需要时间做比对。”苏晴顿了顿,“还有一点……死者脖颈的勒痕,纹路很特殊。不是普通绳子,更像是……某种乐器上的弦。”
“乐器弦?”
“对。比如吉他弦、古筝弦之类的,质地坚韧,表面有螺旋纹路。”苏晴说,“勒痕的纹路和普通麻绳、电线都不同。”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七个啤酒瓶,一张黑桃Q,一具被摆成月亮的尸体,现在又加上乐器弦作为凶器。
凶手的仪式感,越来越完整了。
“苏晴姐,如果你要用乐器弦杀人,会选哪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吉他弦最常见。但如果要保证一击致命,可能会选低音提琴的弦——更粗,更结实。”苏晴说,“但问题是,乐器弦很难徒手操作,需要工具绷紧。凶手要么懂乐器,要么……特意选了这种凶器来传递某种信息。”
挂掉电话后,我在白板上写下新的关键词:
乐器弦、黑桃Q、月亮形状、北斗七星、口红M、金色闪粉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到底在表达什么?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是接待处:“吴队在么,有位女士说要见吴队,关于林薇薇的案子。”
“叫什么名字?”
“她说她姓苏,是林薇薇的朋友。”
我立刻说:“让她上来。”
五分钟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走进办公室。她穿着朴素,素面朝天,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帆布包。
“你是……”我喊着莹姐一起,接待女士,有个女警跟着好一点。
“苏婉。”女人坐下,声音很轻,“我是苏梅的妹妹,我能相信你们么?”
莹姐端了一杯水给她,示意她喝口水,不着急,慢慢说,“当然,为什么你会有顾虑,有人威胁你么?在这里,没人能伤害到你。”
苏婉犹豫了,眼神到处看,最终还是开口了,“苏梅失踪三个月了,警察说她自己走的,找不到。”苏婉的眼睛红了,“但我知道姐姐不会不告而别。她每个月都给家里寄钱,但从三个月前突然断了。我给月亮酒吧打电话,他们说姐姐辞职回老家了,可是她根本没回来。”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我们面前。
“这是姐姐失踪前一周寄给我的信。我一直不敢拿出来,怕……怕惹麻烦。”
打开信封。信纸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的:
“小婉,如果姐出事了,别报警。去找一个叫林薇薇的姑娘,在月亮酒吧上班,姐留了东西在她那里。记住,别相信任何人。姐对不起爸妈,对不起你。”
信的最后,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有一弯新月。
和林薇薇尸体周围的粉笔圈,一模一样。
“这封信,你还给谁看过?”我捏着信纸,若有所思。
“没有。我一直藏着。”苏婉抹了把眼泪,“直到今天早上看到新闻,说月亮酒吧死了个陪酒女,叫林薇薇……我就知道,姐姐肯定也出事了。”
我盯着那个新月图案。苏梅失踪前就画了这个图案,而林薇薇死后被摆成新月形状。
这不是巧合。
“苏梅留下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我问道。
苏婉摇头:“姐姐没说,但她曾经跟我提到一个地方,城西老面粉厂,三号仓库。她说如果她出事,东西就在那里。”
“谢谢你提供的线索。我们会全力调查,你住在哪里,安全么?”
“我自己租的房子。”
“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有事记得给我们打电话。”我叮嘱道。
“想起什么也给我们打电话,不要单独行动。”莹姐不放心的叮嘱。
苏婉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警官,我姐姐她……还活着吗?”
失踪三个月,活着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我还是说:“我们会查清楚的。”
苏婉离开后,我重新看向白板。
苏梅、林薇薇,两个陪酒女,都以“新月”为标记。而赵启明,那个戴百达翡丽的企业家,他的公司账户给林薇薇汇过钱。
还有那个神秘的预付费号码,那个左眉有疤、右脚微跛的男人,那七个下了药的啤酒瓶……
所有的碎片都在半空漂浮,只差一根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军师回来,召集大家进会议室。
吴队带来了新的线索,同类的案件,多年前出现过,当时廖局还是刚入行不久的警察。
凶手做了一起案件之后,就销声匿迹,受困于当时的技术条件,一直没有进展,案件被迫终止,成了廖局心中永远的痛。
传达廖局指示,一定要重拳出击,这起案子不管牵扯到谁,都要一查到底。
关于案件涉及到知名企业家赵启明的事,廖局专门向市委做了汇报,市委全力支持,并且在廖局的建议下,限制赵启明出境。
峰少查询了中奖信息,确认并没有一个赵启明的,他高价买了别人的彩票,洗钱。
我和莹姐汇报了苏婉提供的线索,峰少在电脑上查询,城西老面粉厂早期也是赵启明的产业,后来因为污染的问题停工,他积累了原始资本的第一桶金,开始搞房地产,近些年风生水起的。
随着城市向东发展,老面粉厂那片荒废了,杂草丛生,鲜有人去了。
军师立刻去找廖局申请搜查令,有线索就不能放过,军师命令让我带队,我有点懵,三组就我一个新人,我带队不合适。
刀哥不厚道的笑了,“以前都是军师带队,以后就培养你了,我们做你的坚强后盾。”
城西老面粉厂。
这座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建筑已经废弃了十多年,锈蚀的铁门半敞着,门上的锁链被人用钳子剪断,断口还很新。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齐腰高,几栋红砖厂房的外墙爬满了枯藤。
我们四个人,开着峰少的大奔,叫了附近的派出所支援,一共八个人,呈战术队形进入厂区。
三号仓库在最深处,是一栋单层水泥建筑,蓝色的铁皮门虚掩着,门上用红漆写着大大的“拆”字。
“注意安全。”我打了个手势,两名警员左右散开,我刚要上前,刀哥抢先上前轻轻推开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仓库内昏暗,只有高处几扇破窗透进光柱,灰尘在光线中飞舞。空气里有霉味、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空旷的内部。仓库很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地面上散落着破旧的麻袋、生锈的机器零件,墙边堆着一些木箱。
“老默,这边!”一名警员在仓库西北角喊道。
那里有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地面上铺着几块拼接的硬纸板,上面铺着一条脏污的毯子。毯子旁放着矿泉水瓶、方便面包装袋,还有一面小圆镜。
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时间不长,”刀哥蹲下检查那些垃圾,“方便面包装还没完全发霉,最多两三周。”
“仔细搜索。”我沉声说道。
我们分开,仔细搜索,在角落的一块地面发现有翻动的痕迹,挖开发现了一个铁皮饼干盒,盒子没有上锁,我戴上手套,小心打开。
里面有几样东西:
一个粉色封面的日记本,封面上用荧光笔写着“苏梅”。
一支口红,银色外壳,底部刻着花体“M”。
一张照片:苏梅和林薇薇在酒吧卫生间的自拍,两人都笑得很灿烂。
一个U盘。
几张皱巴巴的汇款单复印件,收款人都是苏梅,汇款方——赵启明的公司。
翻开日记本,前面的内容和林薇薇的日记类似,记录着打工的艰辛、对家人的思念、攒钱的目标。但从三个月前开始,内容变得黑暗:
“赵总今天带我去月光会所,说见几个朋友。包厢里还有三个男人,看我的眼神像看商品。我害怕,想走,赵总按住我的手,在我耳边说今晚听话,给你两万。”
“我喝了下药的酒,醒来时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上很疼。赵总坐在床边数钱,扔给我一叠辛苦费。我想哭,但哭不出来。”
“他们拍了视频,赵总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把视频寄回老家。我爸有心脏病,看到这个会死的。我答应了。”
日记的字迹越来越凌乱,有些页面上有泪痕晕开的字迹。
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三个月前的某一天:
“薇薇说她找到证据了,赵总和什么官员的谈话录音,能让他坐牢。她说要报警,我劝她别冲动。但她说‘梅,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今晚要去拿录音的备份,如果我没回来,薇薇,对不起,姐姐先走了。”
日记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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