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本子,我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支刻着“M”的口红,旋开。膏体是深红色,已经用了大半。
“和林薇薇后颈的‘M’字迹一致。”我对比着照片,“苏梅用这支口红在自己身上写过字?”
“也可能是凶手,”莹姐补充分析,“用受害者的口红做标记,是一种宣告。”
我点点头,把证物小心装袋。拿起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便携读卡器。
U盘里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命名为“最后的证据”。点击播放。
先是几秒的杂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是赵启明:
“……王局长放心,这次招标肯定没问题。那个姓李的竞争对手,我找人‘处理’过了,他不敢再掺和。”
另一个较年长的男声,应该是王局长:“小赵啊,做事要干净。上次中奖那事,虽然钱洗干净了,但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赵启明:“知道这事的就咱们,至于那两个姑娘……我会处理干净的。”
王局长:“尽快。夜长梦多。”
录音结束,时长1分47秒。
听得背后发凉,两个姑娘,显然指的是苏梅和林薇薇。“处理干净”,在犯罪黑话里,往往意味着灭口。
“老默,有发现,过来看看。”刀哥在仓库角落喊。
那里堆着几个破木箱,搬开后,墙面上赫然有一片暗红色的喷溅状痕迹。虽然被人试图擦拭过,但在紫外灯下,鲁米诺试剂发出强烈的荧光。
“血迹。”莹姐走过去,用棉签取样,“面积不小,喷溅形态符合暴力击打或割伤。”
峰少仔细勘察,在墙角缝隙里,找到了几根长发。发色、长度都与苏梅的照片吻合。
“这里可能是苏梅遇害的第一现场。”我环视仓库,“凶手在这里杀了她,然后处理了尸体。”
但尸体去哪了?
全市近三个月的失踪人口报案,没有一具无名女尸能与苏梅匹配。要么尸体被藏得很好,要么……被以某种方式处理掉了。
我的目光落在仓库深处一个生锈的大型金属容器上。那原本是面粉厂用的搅拌罐,直径约一米五,高度接近两米。
罐子的盖子虚掩着。
我走过去,在两名警员的协助下,费力地掀开沉重的铁盖。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涌出来——腐败、化学试剂、还有一种甜腻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手电筒照进罐内,底部有一层暗褐色的粘稠物质,还有零散的、无法辨认的块状物。
“叫法医和现场勘查队。”我的声音很沉,“可能需要……打捞骸骨。”
下午一点,刑警队会议室。
投影仪上轮流播放着面粉厂仓库的照片:铺着毯子的临时床铺、带血的墙面、那个巨大的搅拌罐,以及饼干盒里的证物。
我站在白板前,用红笔将“苏梅”和“林薇薇”的名字用线连起来,中间写上:
“月光会所”、“赵启明”、“录音证据”、“M标记”、“新月图案”
“现在可以确定,苏梅和林薇薇的案子是同一凶手或同一团伙所为。”我转身面向专案组成员,“苏梅三个月前失踪,林薇薇昨晚被杀。动机很可能是灭口,她们掌握了赵启明违法犯罪的证据。”
峰少补充:“面粉厂仓库的血迹样本已经送检,DNA比对需要时间。但搅拌罐里的……东西,法医初步判断是人体组织,高度腐败,至少有两三个月了。”
“谁留下了这些东西呢?”莹姐问道。
“是苏梅,她告诉了林薇薇和苏婉。”刀哥说道。
“这里很显然是凶手活动的地方。我猜测,苏梅和凶手相约这里谈判,苏梅也够胆大的,提前到将东西藏好,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凶手到了就痛下杀手,逼问证据的下落。”我补充分析。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两个年轻女孩,为了给家人挣医药费,陷入泥潭,最终连全尸都没留下。
“赵启明现在在哪?”军师问道。
“在律师陪同下,还在公司,”峰少回答,“但需要更多证据才能正式逮捕。”
军师点头,继续:“那个预付费号码的追踪呢?”
峰少回答:“最后一次通话基站定位在城西工业区,但那个区域有十几个基站,覆盖范围很大。我与技术队伍的同事调取了附近几个路口的监控,发现昨晚十一点左右,有一辆银色面包车在那个区域出现过多次。”
投影仪上出现模糊的监控截图。一辆老旧的面包车,车牌被污泥遮挡,只能看出是本地牌照。
“车型是五菱之光,全市有上千辆同款。”峰少说,“但我们在其中一段监控里,拍到了司机摇下车窗扔烟头的瞬间。”
画面放大,虽然像素很低,但能隐约看到司机的侧脸——左眉上方,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老吴描述的那个男人!”我看着屏幕。
那张模糊的侧脸,疤痕、微跛的右脚,现在又开着一辆银色面包车。
“查这辆车,以城西工业区为中心,调取所有监控,我要知道它昨晚的完整轨迹。”
“已经在做了,”峰少说道:“另外,关于金色闪粉的鉴定结果也出来了。”
新的投影出现,是电子显微镜下的图像:金色颗粒在放大下呈现出不规则的片状结构,表面有特殊的纹理。
“这种闪粉不是普通化妆品用的。”峰少解释,“它含有微量的金属钛,反射率特别高,通常用于舞台妆或特效化妆。全市只有三家专业戏剧用品店有售。”
“查过购买记录吗?”
“其中两家店有监控,我们调取了最近一个月的录像。”峰少切换画面,“三天前,有一个男人在其中一家店购买了这种闪粉。这是店门口的监控截图。”
画面里,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背对镜头,正在柜台结账。他戴着棒球帽,看不清脸,但走路时,右腿有明显的拖曳感。
“又是他。”军师盯着那个背影,“左眉有疤,右脚微跛,现在又买了金色闪粉。他在为杀林薇薇做准备。”
“还有这个,”峰少放出最后一张图,“技术队在林薇薇高跟鞋底的金色闪粉里,发现了极微量的蓝色油漆颗粒。成分分析显示,是一种船舶专用的防锈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船舶油漆?”刀哥不解,“林薇薇昨晚去过码头?”
“或者,凶手去过,”我慢吞吞的分析,“闪粉沾到了船上用的油漆,又沾到了林薇薇的鞋底。”
本市有两个主要码头:货运码头和游艇码头。货运码头管理严格,进出需要登记;而游艇码头管理就没那么严格。
“查赵启明名下有没有游艇。”军师指挥道。
峰少在电脑上快速查询,几秒钟后抬头:“有一艘十二米长的游艇,停泊在城南的‘皇家游艇俱乐部’,船名是……‘月光号’。”
月光。又是月亮。
军师站起身:“申请搜查令,搜查赵启明的游艇,现在就去。”
皇家游艇俱乐部。
这座高端俱乐部位于城南海湾,停泊着上百艘豪华游艇,白色的码头延伸进蔚蓝的海面,游艇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赵启明的“月光号”是一艘流线型的白色游艇,船身上有蓝色的装饰条纹。警方到达时,船上空无一人。
游艇内部装修奢华,真皮沙发、实木吧台、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香水的混合气味。
主舱的地板上,有一片区域被仔细清洁过,但在紫外灯下,依然能看到微弱的荧光反应——又是鲁米诺阳性。
“这里也被清洗过血迹。”法医苏晴蹲下取样,“面积不小,至少是500毫升以上的出血量。”
我在吧台下方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小冰柜,打开后,里面不是酒水,而是——
几支口红,每支底部都刻着“M”。
一个小玻璃瓶,标签上写着“氯硝西泮溶液”。
一捆细细的、闪着金属光泽的线——正是古筝弦。
还有一本相册,翻开后,里面的照片让在场所有警察都倒吸一口冷气。
照片上都是年轻女孩,有些在陪酒,有些在昏睡,有些被绑着,有些在哭。每一张照片下方都标注着名字和日期,像战利品一样被收集。
我翻看着,看到了苏梅,看到了林薇薇,还有另外三个不认识的面孔。
最后一页,贴着一张剪报的复印件:一年前,本市彩票中心报道,赵启明中得八百万元大奖。
但照片旁边,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真中奖?洗钱而已。”
“军师,这里有发现!”刀哥在驾驶舱喊。
驾驶舱的操控台下方,有一个暗格。打开后,里面是一台老式录音机,和几盘磁带。
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先是一阵噪音,然后是一个女孩的啜泣声,接着是赵启明的声音:
“哭什么?拿了钱就乖乖听话。这段录音是保护你的,只要你守口如瓶,它就永远不会公开。”
女孩颤抖的声音:“赵总,求求你放过我,钱我不要了……”
赵启明冷笑:“现在说晚了,你知道我们太多事,要么合作,要么……你弟弟的医药费,可就没人付了。”
录音结束。
换了另一盘磁带,这盘录制的是林薇薇的声音:
“赵总,这是最后一次。十万,给我现金,我永远消失。”
赵启明:“可以,但你要把所有的备份都交出来。”
林薇薇:“我只有一份,在朋友那里。拿到钱,我就给你。”
赵启明:“你那个朋友,姓周是吧?保险公司那个?我劝你别把他牵扯进来,对你没好处。”
沉默。
林薇薇声音突然坚定:“赵启明,如果我再出事,那段录音会自动发给纪委。你看着办。”
磁带到这里断了。
这艘名为“月光号”的游艇,不知道见证了多少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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