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的保安,月亮酒吧的员工。”刘律师很快恢复平静,“工作上接触过几次。”
“他昨天没上班,今天也失踪了。”军师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巧的是,我们正在通缉他,涉嫌绑架和谋杀。”
刘律师没有接话。
“更巧的是,”军师继续说,“我们在赵先生的游艇上,找到了王猛的指纹。在那些古筝弦上,找到了他的皮屑。在吧台下面,找到了他用过的注射器,里面残留着氯硝西泮。”
这些都是军师临时编的。但有时候,虚张声势是必要的。
律师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刘律师,你还想继续为赵启明辩护吗?”军师身体前倾,“包庇罪、妨碍司法公正,这些罪名够你在监狱里待上几年了。”
漫长的沉默。
审讯室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四点零七分。
“我需要和我的当事人通话。”刘律师终于开口。
“可以。但在此之前,”军师说,“告诉我口红‘M’是什么意思。”
律师愣住了:“什么口红?”
“那些刻着‘M’的口红。在游艇上找到了,在苏梅的遗物里找到了,在林薇薇的后颈上出现了。”军师一字一顿,“那不是化妆品,是标记,对吧?”
刘律师闭上眼睛,仿佛在下定决心。当他再睁开时,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M是‘Moon’的缩写。”他的声音很轻,“月光俱乐部会员的标记。每个被选中的女孩,都会得到一支刻着‘M’的口红。涂上这支口红,就表示她愿意遵守俱乐部的规则。”
“什么规则?”
“保密。服从。以及……”律师停顿了一下,“不向任何人透露俱乐部的存在,包括家人、朋友、警察。”
军师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一个秘密俱乐部,用特制的口红标记成员,用药物控制,用金钱收买,用暴力威胁。
“俱乐部有多少成员?”军师问道。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律师摇头,“我只负责处理法律事务。但我听说……从三年前成立到现在,至少有二十个女孩加入过。”
“现在还活着的呢?”
律师沉默了一会,“我不清楚。”
军师握紧拳头。二十个女孩,三年时间。有些人失踪了,有些人“回老家”了,有些人像林薇薇一样死了。
“名单。”军师说道:“我要会员名单。”
“我没有,”律师说,“名单只有赵先生和王局长知道。”
王局长,录音里的那个声音。
“王局长的全名?”
“王振国。”律师苦笑,“市住建局的副局长。也是月光俱乐部的创始人之一。”
军师记下这个名字。一个官员,一个商人,一个秘密俱乐部,一群被控制的女孩。
“还有谁?”
“还有一个……”律师犹豫着,“负责‘艺术指导’的人。他设计俱乐部的仪式,选择口红颜色,安排聚会的主题。赵先生叫他‘教授’。”
教授。艺术指导,仪式。
军师脑海里闪过那些元素:新月形状、北斗七星、黑桃Q、古筝弦。这不是赵启明这种商人能想出来的,也不是王猛那种打手会关注的。
这是一个有艺术背景、有仪式癖好、有操控欲的人设计的。
“教授是谁?”军师追问。
“我不知道真名,”律师说,“我只在游艇上见过他一次,戴着面具,说话声音很轻。但他左手缺了一根小指——我递文件时注意到的。”
缺一根小指的男人。艺术背景。仪式设计者。
“现在,我要见赵启明。”他说。
“别想着串供,我会劝他认罪的。”刘律师表现的极为配合。
刘律师与赵启明在审讯室见面,为防止他们耍花招,我们打开了录像,
两个人一开始聊得还很正常,刘律师劝赵启明认罪,现在的证据对他非常不利,他会尽力,减轻赵启明的罪行,让法院轻判。
赵启明大骂刘律师,不为他着想,是拿了钱的白眼狼。
“董事长,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您的家人着想,我答应您,会给您的家人留下一笔财富,保证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董事长,还有您的小儿子,虽然是私生子,我们也会照顾的。”刘律师的笑容很不自然。
“你知道我的小儿子?”赵启明忽然抬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瞪着大眼睛。
“当然,老实说,那个小明星长的还是不错的,虽然您做的很隐蔽,哪有不透风的墙,这是您唯一的男丁,您不想他还没享受人生就一贫如洗颠沛流离吧?”
“你敢,大不了鱼死网破。”赵启明双眼通红,几乎冒出火来。
两个人越说越激动,刘律师忽然站起来,背对着摄像头,声音小到听不清楚,我立刻冲进了审讯室,把刘律师揪了出来,气愤的质问,“你跟他小声说什么?”
“啥也没说,就是低声的咒骂,你们也看到了,他还想顽抗到底,我太气愤了,没控制住情绪,对不起。”刘律师说的很诚恳,低着头,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看着他,他肯定做了手脚,只是我们没有抓到把柄,拿他没有办法。
赵启明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了,眼睛里布满血丝。
“吴队长,”赵启明抬起头,声音沙哑,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我认罪。”
我和军师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苏梅是我杀的。”赵启明双手捂脸,“三个月前,她在游艇上偷录了我和王局长的谈话。我发现了,她很害怕,说只要我不伤害她家人,她什么都不会说。但我不能冒险,王猛帮我处理的尸体。”
“尸体在哪?”
“搅拌罐。”赵启明的肩膀在颤抖,“王猛说那个面粉厂的搅拌罐很久没人用了,把尸体扔进去,倒上强酸,就什么都没了。”
我想起罐底那层粘稠的、无法辨认的物质。强酸腐蚀后的残骸。
“林薇薇呢?”
“也是我让王猛杀的。”赵启明声音更低了,“她比苏梅聪明,备份了录音,还说要报警。昨晚我约她在游艇上见面,想用钱解决。但她不要钱,只要我自首。我们吵起来,我失手……掐死了她。”
“失手?”吴队冷冷地说,“用古筝弦勒死,叫失手?”
赵启明愣住了。
“你是怎么处理尸体的?”吴队不动声色。
“我让王猛把尸体运回了酒吧后巷,摆成新月形状,周围放啤酒瓶。”赵启明思考着,慢吞吞的说了出来。
“说说吧,为什么要做的这么有创意,要表现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让别人看不懂,混淆视听,给破案增加难度。”赵启明随口回答。
“不是你做的,”军师站起来,“或者更准确的说,不全是。”
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点了支烟。烟雾在夕阳的光柱中缭绕。
军师问道:“老默,你怎么看?”
“他在撒谎,游艇的监控和他家的监控都看了,他回到家就再也没有出来,码头的录像也看了,没有他出入的痕迹,他是指使者。还有一点说不通,为什么要把人运回酒吧后巷,唯恐我们查不到他。”我说道。
赵启明承认了杀人,但只承认了杀人的部分事实,不承认杀人的仪式。这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可能不止一个。
王猛是执行者,赵启明是指使者,但还有一个“教授”——那个设计仪式的人。
而赵启明现在急着认罪,是想保护谁?还是想掩盖什么?
峰少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到我们俩个面前,气喘吁吁的停下。
“军师,金色碎片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峰少的声音很兴奋,“那是一片镀金的陶瓷碎片,边缘有粘合剂残留,应该是从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我们在数据库里比对,找到了匹配项”
“是什么?”我也有点兴奋。
“戏曲头饰,”峰少说,“准确地说,是传统戏曲里旦角戴的凤冠上的碎片。那种凤冠通常用镀金铜丝编成,镶嵌假珍珠和陶瓷花片。你找到的那片,就是其中一朵花的碎片。”
戏曲头饰,古筝弦,仪式感。
“还有,”峰少继续说道:“技术队分析了碎片上的微量DNA,除了赵启明和王猛,还有第三个人的。已经送去比对了,结果明天出来。”
“有没有进一步信息?”
“我在网上查了一下,有条新闻或许管用。”
我们趴在峰少的电脑跟前。
《艺坛憾事:著名戏曲表演艺术家楚云天遭遇车祸,左手小指截肢,从此告别舞台》
配图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容清癯,眼神深邃,正在舞台上表演。照片里,他的左手还完好无损。
楚云天。戏曲表演艺术家。左手小指缺失。
峰少继续搜索这个名字。楚云天,58岁,原市戏曲学院教授,专攻旦角表演,曾获多项国家级艺术大奖。三年前因车祸致残,被迫离开舞台,之后很少公开露面。
但在一篇专访里,记者提到:“楚教授虽然无法登台,但仍致力于传统艺术传承,经常在家中举办小型雅集,邀请知音共赏。”
雅集,知音,私人聚会。
峰少快速拨通了戏曲学院的电话。
“请问楚云天教授的联系方式?”
“楚教授啊,”接电话的是个老教师,“他已经退休了。不过你要是想找他,可以去‘听雨轩’,那是他开的小茶馆,就在老城区那边。”
听雨轩,峰少快速在纸上记下地址。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开始亮起灯火。
晚上七点,我跟峰少开车前往老城区。听雨轩隐藏在一片青砖灰瓦的老建筑群里,门口挂着灯笼,木牌匾上刻着三个娟秀的字。
推门进去,茶馆里很安静。几桌客人在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茶香和檀香的味道。柜台后,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在泡茶,动作优雅流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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