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到我们，愣了一下，微微一笑：“欢迎光临。想喝什么茶？”
我注意到，他的左手小指位置空荡荡的。
“楚教授？”我走过去。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笑容不变：“是我，现在很少有人喊这个称呼了，您是？”
“市局刑警队，陈墨，这是我们的同事，”我亮出证件，“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
楚云天的眼神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但很快恢复平静：“警察同志，请坐。我刚泡了一壶龙井，一起尝尝？”
在他对面坐下。楚云天递过一杯茶，茶水清澈，香气清幽。
“楚教授认识赵启明吗？”我开门见山。
楚云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认识。赵总是传统艺术的赞助人，为戏曲学院捐过款。我们偶尔会在文化活动上见面。”
“只是这样？”
“不然呢？”楚云天微笑，“陈警官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关系？”
我从手机里调出金色碎片的照片：“这个，您认识吗？”
楚云天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戏曲头饰上的碎片。怎么了？”
“我们在赵启明的游艇上找到的。”我盯着他，“一起找到的，还有古筝弦、刻着‘M’的口红，以及一些不太好的照片。”
楚云天慢慢放下茶杯。茶馆里很安静，能听见茶水滴落的声音。
“陈警官，”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悠远，仿佛世外高人，“您相信艺术能净化人的灵魂吗？”
“我不懂艺术，但我不知道艺术不能用来杀人，这是亵渎。”我冷冷的说道，对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生出了厌烦之心。
“那我换个说法。”楚云天抬起头，眼神变得深邃，“您相信，有些人生来就带着原罪，需要被……重新塑造吗？”
我感到一股寒意。
“赵启明，王振国，还有他们那个圈子的人，”楚云天继续说，“他们有钱，有权，有地位。但他们灵魂肮脏，欲望丑陋。我最初接近他们，是想为戏曲学院争取赞助。但后来我发现，他们需要的不是艺术，是救赎。”
“所以你帮他们设计了‘仪式’？”我说道：“用古筝弦杀人，摆成新月形状，用口红标记，用扑克牌传递信息——这些都是你设计的，对吗？”
楚云天没有否认。
“那些女孩呢？”我的声音冷下来，压抑着怒火，轻轻的拍着桌子，“苏梅，林薇薇，还有其他人。在你们眼里，她们是什么？救赎的工具？”
“她们是祭品，”楚云天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用她们的死亡，来净化那些肮脏的灵魂。每一次仪式，都是一次洗礼。你看，赵启明今天不是主动认罪了吗？这就是仪式的作用，唤醒他最后的良知。”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老艺术家，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着如此疯狂的话。
“你杀了林薇薇？”我注视着他，想从他的眼中看出点东西。
“我没有亲手杀任何人，”楚云天微笑，“我只是提供建议。王猛执行，赵启明下令，我负责让整个过程具有艺术性。毕竟，死亡也可以是美的，不是吗？”
我猛地站起来，使劲拍着桌子，：“你疯了。”
“疯的是这个世界。”楚云天也站起来，“陈警官，您以为抓了赵启明，事情就结束了吗？不，月光俱乐部还在运转，王局长还在位子上，还有更多女孩在走进那个陷阱。您救不了她们，就像您救不了林薇薇一样。”
茶馆里的客人纷纷看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楚云天，我现在以涉嫌教唆谋杀、参与犯罪团伙的罪名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
话没说完，楚云天突然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充满讽刺。
“陈警官，您抓不了我。”他说，“我没有留下任何直接证据。那些仪式设计，都是口头建议。那些口红，是赵启明买的。那些古筝弦，是王猛准备的。而我，只是一个退休的老艺术家，偶尔给朋友提供艺术咨询。”
我握紧拳头。知道楚云天说得对。没有直接证据，仅凭推理和间接证据，很难定罪。
“但您今晚会去月亮酒吧后巷，对吧？”楚云天忽然说，“那个电话，是我打的。”
我愣住了。
“我想让您亲眼看看，真正的仪式是什么样子的。”楚云天的眼神变得狂热，“今晚十一点，新月当空。我会完成最后一场仪式，为这一切画上句号。”
“你还要杀人？”我厉声问，真想扇他两个大耳刮子。
楚云天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茶凉了，就不留陈警官了。我们晚上见。”
走出听雨轩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老城区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坐进车里，手有些抖。
“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犯罪分子？”峰少握着拳头，要不是顾忌着身份，我真想上去打他一顿。
“我们不能用暴力的方式解决问题，我们不能变成他那个样子。”我长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明明知道是他，还拿他没办法，这种无力感，让我很难受。”峰少愤怒的说道。
楚云天承认了一切，却又置身事外。他是个疯子，但是个聪明的疯子。
而今晚十一点，月亮酒吧后巷，还有一场“仪式”在等着。
峰少发动汽车，驶向市局。
我需要增援，需要布控，需要阻止下一场谋杀。
但在那之前，得先弄清楚——楚云天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手机收到一条匿名信息，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孩的背影，她穿着服务生的制服，正端着托盘走进月亮酒吧。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她叫小雨，十九岁，弟弟尿毒症，需要换肾。她今晚值夜班。你说，她会成为完美的祭品吗？”
峰少一脚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他认得那个背影。三天前，他去月亮酒吧调查时，就是这个女孩给他倒的水。她当时笑得很甜，说：“警察叔叔，你们一定要找到杀薇薇姐的凶手。”
而现在，她成了下一个目标。
因为她的纯洁，她的苦难，她的“祭品价值”。
峰少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竟然敢挑衅警察，胆子太大了。
晚上八点二十分。距离十一点，还有两个半小时。
这场与疯子的赛跑，我们必须赢。
晚上八点四十分，刑警队灯火通明。
会议室的白板上已经画满了关系图和行动部署。我站在最前面，语速很快：
“楚云天的下一个目标是月亮酒吧的服务生小雨，十九岁，弟弟患尿毒症。她今晚值夜班，十一点下班，凶手很可能在她下班途中动手。”
投影仪上出现小雨的照片，从酒吧的员工档案里调取的证件照。女孩很清秀，扎着马尾辫，笑容腼腆。
“楚云天是个高智商罪犯，有艺术背景，擅长心理操控。”我继续说，“他选择目标有特定标准：年轻女性，家庭困难，在月亮酒吧工作。苏梅、林薇薇、小雨都符合这个特征。”
刀哥举手：“老默，楚云天为什么要选这些女孩？如果只是为了完成‘仪式’，为什么不随机选择？”
“因为在他的扭曲逻辑里，这些女孩本身就是祭品。”我调出楚云天的资料，“他是戏曲艺术家，专攻旦角，一生演绎过无数悲剧女性。我查了他的背景，他母亲早逝，妹妹在二十岁时自杀，原因是被人侵犯后怀孕，这可能是他心理扭曲的根源。”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他认为这些女孩和他妹妹一样，是社会的牺牲品。”我指着白板，“但更可怕的是，他认为她们的死亡可以‘净化’像赵启明、王振国这样的罪恶之人。他把自己当成了审判者。”
苏晴补充：“法医这边有新发现。林薇薇脖颈的勒痕纹路，经过精确比对，确实与古筝弦吻合。而楚云天在戏曲学院任教时，曾负责古筝课程的教学。”
“还有金色碎片。”峰少调出图片，“我们从戏曲学院的仓库里，找到了楚云天曾经使用过的凤冠道具，上面正好缺了一朵花——形状、材质都和我们发现的碎片完全吻合。”
证据链正在闭合。
“现在的问题是，”军师看向所有人，“楚云天今晚十一点要在月亮酒吧后巷完成‘最后一场仪式’。但以他的智商，不会不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他了。所以这很可能是个陷阱。”
“调虎离山？”莹姐猜测。
“或者……”我停顿了一下，“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小雨。”
我调出那张匿名发来的照片，小雨端着托盘走进酒吧的背影。
“你们看这张照片的角度，”我放大画面，“拍摄者应该是在酒吧对面的楼上，用长焦镜头拍的，这说明楚云天早就开始监视小雨了。”
“但他为什么要把这个信息告诉我们？”苏晴不解，“这等于暴露了自己的计划。”
我沉默了几秒：“因为他想让我们去。他想让警察成为仪式的见证者。”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疯子。”莹姐低声说。
“是疯子，但也是天才，”我关掉投影仪，“现在部署任务。第一组，保护小雨，寸步不离，直到确认安全。第二组，布控月亮酒吧后巷及周边区域，所有出入口都要有人。第三组，搜查楚云天的住所和茶馆，寻找更多证据。”
“老默，你要去后巷吗？”刀哥问。
我点头：“他约了我一个人去。但你们在外围布控，如果我发出信号，立即行动。”
“太危险了！楚云天很可能准备了武器。”莹姐担心，“要不我跟你一起。”
“不用，”我看了看表，晚上九点整，“我知道危险，但这是唯一能抓住他现行、救下潜在受害者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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