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我去领了配枪，检查子弹，上膛，插进枪套。
紧张，当警察也几年了，这还是第一次配枪，手心开始冒汗。
峰少订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说是给今晚的行动壮行。
我看着他订的餐，至少一千元以上，调侃：“峰少，发票呢，一会找军师签字报销。”
莹姐笑着说道：“峰少老订大餐，我这减肥计划啥时候能落实。”
“你不会少吃点？”刀哥接着话。
“我倒是想少吃点，我的胃不同意啊。”莹姐笑嘻嘻的。
窗外，城市的夜色渐浓。月亮已经升起，是一弯细细的新月，像一道银色的伤口划破夜空。
想起林薇薇被摆成新月的尸体。今晚的月亮，和那晚一样。
手机震动，又是一条匿名信息。这次是一段视频。
点开。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像是在行驶的车里拍摄的。镜头对着前方一辆银色面包车，正是王猛那辆。面包车开进了一个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后，一个男人下车，走进电梯间。
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但走路的姿势、微跛的右脚，都指向王猛。
视频到此结束。下面附着一行字：
“他在城北废弃的华联商厦地下二层。那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我立刻拨通军师的电话：“军师，刚收到一条短信，我转发给你，华联商厦地下二层，王猛可能在那里。”
“好的，老默，这会不会又是调虎离山？”军师的声音传了过来。
“有可能。”我补充说道：“但如果王猛真的在那里，我们必须去。他是直接凶手，抓到他，楚云天和胡启明的罪行就能坐实。”
挂掉电话，我盯着那段视频。是谁拍的？为什么要发给我？
楚云天？不可能，他不会出卖自己的同伙。
难道是……月光俱乐部的其他成员？有人想借警方的手除掉王猛？
我摇摇头，猜不出来，就是感觉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不好受。
晚上九点三十分，行动组陆续出发。
我最后检查了装备，戴好随时保持联络的耳机，走向停车场。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刑警队的办公楼。三楼最右边的窗户还亮着灯——那是苏晴的法医实验室，她还在加班分析证据。
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有人在为了真相不眠不休。
这里已经被警方秘密布控。便衣警察伪装成路人、清洁工、醉汉，占据了所有有利位置。巷子两头的路口都停了不起眼的车辆，里面是待命的支援警力。
小雨已经被保护起来，在酒吧经理的配合下，安排她提前下班，由两名女警陪同，从正门离开，上了一辆伪装成网约车的警车。
谁都知道，这还不够，楚云天一定还有后手。
我站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看着那组破沙发，三天前林薇薇陈尸的地方。
沙发已经被技术队检查过多次，但现在，它又被摆回了原位。
是楚云天摆的，他在重现现场。
我的手按在枪套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十点四十分，巷子里还是空无一人。
耳机里传来刀哥的声音，有些模糊：“军师……华联商厦……发现……王猛……死了……”
“重复！”军师压低声音。
“王猛死了！刀哥的声音清晰了些，“地下二层，他死在一间废弃的办公室里。死因……初步判断是中毒。现场发现了一个注射器，还有一张纸条。”
“什么纸条？”
“上面写着：背叛者终将受到审判，落款是一个……新月图案。”
我的心沉了下去。王猛被灭口了。而杀人者，很可能就是楚云天。
但楚云天一直在他监视范围内，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除非——他有同伙。
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律师。赵启明的律师，他今天下午的表现太配合了，配合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不，更像是安排好了后事。
或者，是月光俱乐部的其他成员。王振国？还是那个未知的“教授”？
晚上十点五十五分。
巷口出现一个人影。
不是楚云天。是个女人，穿着长风衣，戴着帽子，低着头快步走来。她走到沙发前，停下，四处张望。
我从阴影里走出来：“你是谁？”
女人抬起头，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是苏婉，苏梅的妹妹。
“陈警官？”苏婉看起来很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我警惕地看着她，“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苏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有人把这个塞在我家门缝里。上面写着：‘想知道你姐姐的真相，今晚十一点，月亮酒吧后巷。’还有这个——”
她递过一张照片。照片里，苏梅被绑在一张椅子上，眼睛被蒙着，嘴里塞着布。照片的背景很暗，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架子，像是仓库。
拍摄日期是三个月前——苏梅失踪的时间。
“这是今天下午收到的。”苏婉的声音在颤抖，“我以为，以为姐姐可能还活着。”
我接过照片，仔细查看。背景里的架子，和面粉厂仓库的货架很像，但照片的光线太暗，无法确定。
“你就一个人来了？”我问。
苏婉点头：“我不敢告诉别人，怕……”
话音未落，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瘦高的身影缓缓走来。他穿着深色中式长衫，手里提着一个古朴的灯笼，灯笼里不是蜡烛，而是LED灯，发出冷白色的光。
是楚云天。
他走到距离我和苏婉五米左右的地方停下，灯笼的光照着他清癯的脸。他微笑着，像在舞台上谢幕的演员。
“陈警官很守时。”楚云天的声音很平静，“这位是苏小姐吧？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来。”
“我姐姐在哪？”苏婉冲上前，被我拦住。
楚云天没有回答，而是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一个女孩的哭泣声——是苏梅：
“……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什么都不会说……钱我不要了，让我走吧……”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是赵启明：
“现在想走？晚了。你知道我们太多事了。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会好好对你的。”
苏婉捂住嘴，眼泪涌出来。
楚云天关掉录音：“你姐姐是个好女孩。她只是想给家里多挣点钱，给父亲治病。但她走错了地方，认识了不该认识的人。”
“是你杀了她？”苏婉的声音嘶哑。
“我没有。”楚云天摇头，“是赵启明下令，王猛动手，我只是让这个过程更有意义一些。”
“意义？”我冷冷地说，“你把杀人当成艺术表演，这叫意义？”
楚云天看向我，眼神里有种狂热的光：“陈警官，您抓过那么多罪犯，见过那么多黑暗。您不觉得，有些人的罪恶，已经超出了法律能惩罚的范畴吗？”
“那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但总得有人做，”楚云天微笑，“赵启明用钱和权逍遥法外，王振国用地位保护自己，王猛用暴力解决问题。而法律呢？要证据，要程序，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又有多少女孩会受害？”
他举起灯笼，光在巷子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所以我设计了仪式，”楚云天继续说，“每一个仪式，都是一次公开的审判。林薇薇被摆成新月，因为她曾经说，她最喜欢新月，因为它代表新生。我用她最喜欢的形状送她走，这是尊重。”
“胡说八道！”苏婉哭喊。
“苏梅的仪式更简单。”楚云天像是没听见，“她被埋在面粉厂的搅拌罐里，和面粉混合。面粉是粮食，是生命之源。这寓意着，她的死会滋养新的生命。”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的手摸向枪套：“楚云天，你被捕了，你有权保持沉默……”
“陈警官，”楚云天打断我，“您不问问，今晚的仪式是什么吗？”
我没有接话。
楚云天从长衫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支口红——银色外壳，底部刻着“M”。
“这是为小雨准备的。”他说，“但她很幸运，被你们保护起来了。所以，我需要一个新的祭品。”
他的目光落在苏婉身上。
我立刻挡在苏婉面前，拔出枪：“别动！”
楚云天笑了：“陈警官，您以为我是要杀人吗？不，今晚的仪式，不是杀人。”
他从木盒里又取出一样东西，一个遥控器。
“是审判。”楚云天按下遥控器。
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投影。四台隐藏的投影机开始工作，在墙壁上投出巨大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包厢，装修豪华。赵启明、王振国，还有另外一个男人，正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酒和毒品，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孩在旁边陪酒。
视频是偷拍的，角度很隐蔽，但画面和声音都很清晰。
王振国举杯：“这次的项目，多亏各位帮忙。来，干一杯。”
赵启明：“王局长客气了，以后还得靠您多关照。”
另一个男人，秃顶，五十多岁，：“对了，老赵，你那个月光俱乐部，最近有没有新鲜货，上次那个苏梅，味道不错，就是太烈了。”
赵启明笑的很自然：“孙行长喜欢，我再给你找。最近来了个小姑娘，十九岁，嫩得很，就是家里穷，弟弟有病，好控制。”
视频继续播放。接下来的画面更加不堪入目：吸毒、性交易、贿赂的现金交易……每一个画面，都足够让这些人身败名裂。
苏婉看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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