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霞铁锅炖，只有两桌，大中午的，喝的就有点迷糊了，门外面就能听到里面呜呜嗷嗷的声音。
看到胡所进来，两桌客人也都安静下来，有人过来主动点烟。
这人我也认识，叫耿大有，个子不高，嘴角边有个黑痣，爱留个小胡子，在五柳镇小有名气，仗着他姐夫是镇长，承包了镇里在河里码石头的工程，今天带着工人来吃饭。
耿大有挨着我们坐了下来，“胡所想吃什么，这顿我请。”
胡所敲了敲烟灰，“你可是镇长的亲戚，我可不敢吃你的饭。”
“瞧您说的，整个临江市谁不知道您胡德彪胡所的大名，您要是想去市局，局长都得给您腾位置。”
“少给我在这扯犊子，耿大有，我听说你追求过刘含淑是不是，是不是？”胡所脸拉了下来，意有所指。
“没有没有，我都是结了婚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耿大有连连摆手，撇清关系。
“哼，要是没影的事，我会在这跟你逗闷子么？你前阵子带她去临江市买衣服，第二天才回来，要不要我问问你媳妇去。”胡所作势拿出了手机。
“别别别，”耿大有家里是个母老虎，五大三粗，他打不过，“唉，我这人就是心善，看她一个女人孤苦伶仃的，就想帮助她，带她去市里买买衣服，吃点好的，政府也不是鼓励我们多帮助有困难的人么？”
“少在这给我鬼扯，帮助到床上去了？”胡所眼睛一瞪，啪的一声，把手铐扔在了桌子上，
“真没有，我发誓，说起来这女人真是没良心，吃完晚饭接了个电话跑了。”耿大有一脸委屈。
“谁的电话？”我插嘴问道，直觉告诉我这个电话很重要。
“我要是知道，就得好好跟他念叨念叨，合着我在这一路抬轿子，最后他进洞房了。”耿大有愤愤不平，现在还觉得惋惜。
“好好想想，一路上有什么异常么？”我觉得这个情况很重要，刘含淑居然有亲近的人。
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耿大有使劲想了半天，“也没啥啊，她那天心不在焉的，不时的看手机，试衣服的时候，我帮她拿手机还不干呢。”
为了验证他说的话，我留了他去临江市的日期、活动轨迹和入住的酒店，准备让借调临江的两位同事帮忙查下。
胡所要了个铁锅炖，他看我吃的心不在焉，敲了敲桌子，示意我吃饱了还有很多活要干。
耿大有带着工人走了，还不忘叮嘱胡所，千万别把他的事说出去。
红霞铁锅炖，本来是个夫妻店，用的老婆的名字。现在他们的孩子在临江市读高中，红霞去陪读，只有陆全看店，他负责厨房，又雇了个小伙子当服务员。
看着没客人，胡所招呼陆全过来坐坐。陆全忙忙呼呼的收拾完厨房，拎了一瓶酒过来。
胡所摆摆手，“下午还有事，中午就不喝了，最近生意咋样？”
陆全把酒放到一边，“就那样呗，撑不着也饿不死。”
“哈哈，最近你老婆没跟你闹啊？”
“跟我闹啥？”
“我可听说刘含淑在你这挂了不少账。”
“胡所在这等着我呢，是的，那也是个可怜人，在我这挂了有半年了吧，我也没注意，后来老婆发现了，居然有五六千了，跟我大吵了一架，非说我俩有私情。”陆全咧着嘴傻笑。
“也不怪人家多想，你小子见色起意，没安好心。”
“我后来想想也是，以后就不让她挂账，她来的少了，就在上个星期吧，她突然一下子把账平了。”说完陆全还把手机拿出来，给胡所看转账记录。
“你知道她哪来的钱么？”
“我还问她是打麻将赢钱了么？她说打麻将都是输钱，笑着说中大奖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你这消息多，我问你啊，具体有没有跟刘含淑扯上男女关系的，或者是对他怨恨比较大的。”胡所很严肃问道。
“这，”陆全连连摇头，“寡妇门前是非多，胡说八道的有的是，听说还有晚上敲门的，但是真要说有啥关系的，我还真说不上来，毕竟没有亲眼看到，有仇的就更不可能了。”
“有没有怀恨在心的，让你记忆比较深刻的，比如说啊，他们在你这喝酒喝多了，讨论的比较多，严重点的，说的咬牙切齿的。”我问道。
“这个，”陆全的迟疑，让我们明白了他的顾忌，胡所说道：“你大胆的说，我们会为你保密的，放心，没人敢来找你麻烦的。”
“是杜明雄和秦大力，他们本来在一桌吃饭，同桌的还有吴石飞，一开始就听到秦大力吹，聊到了刘含淑，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打起来了。”
“还能怎么样，”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小伙，我们都喊他丁师傅，他的梦想是学成了手艺，去临江市开一家铁锅炖，“秦大力一直在吹他把刘含淑给睡了，说皮肤怎么怎么好，杜明雄不信，说他满嘴脏话，混的狗样，刘含淑怎么会看上他。吴石飞劝不住两个人，就这么打起来了。”
五柳镇一共四个麻将馆，但是生意最好的就是金玉麻将馆，一共六个麻将机，天天爆满。
金玉是老板娘的名字，她和她男人就靠着麻将馆维生。
她男人比较闷，主要负责端茶倒水，都是金玉张罗人，没人的时候还要上去顶缺，这也养成她泼辣的性格，与男人打情骂俏更是常事。
她老公就跟没事人似的，你就是当面说给他戴绿帽子，他也不生气。
我和胡所进来的时候，乌烟瘴气，充斥着酒精和香烟的味道。
“来人了，快里面坐。”金玉热情的打招呼，一看到是胡所，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胡所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点。”
“准备啥，这是不欢迎啊。”
“哪敢啊，胡所是为了刘含淑的事吧？”金玉非常聪明，一点就透，把我们带到里间，倒上了茶水，给胡所点上烟，这才说道：“这可怜的女人。”
“说点有用的，她昨天来麻将馆了吧。”
据金玉讲，刘含淑昨天打的是白天的场，来的挺早，以前她都是打五块钱的场，最近好像突然有钱了，不仅把欠老板娘的钱都还了，开始打十块钱的场，打牌的搭子不固定，昨天跟她一起打牌的是胡金锁、秦大力和耿大有。
“据你所知，有没有跟刘含淑走的比较近的人，就是事实上男女关系的那种。”胡所问道。
“没有。”金玉思索了半天，摇摇头。
“传言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你没说实话吧，你的麻将馆，”不等胡所说完，金玉紧忙拦住了他，继续说下去，“我的胡所啊，我骗我爹妈我也不敢骗您，您可是我的衣食父母，俗话说得好，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帮臭男人有这个想法的不少，也得含淑看得上啊，据我所知没有谁真的爬上含淑的床，至多过过嘴瘾，不过，”
“有话直说，别整半截子。”胡所不悦。
“这不一定是真的，是我猜的，不好乱说的。”
“是不是事实我们会判断，你说你的就行了，毫无保留，知道不。”
“你们知道，刘含淑没什么事，大部分时间都耗在我这里。大概半年前吧，她说手头紧，想找个活干，让我留意着，正好前阵子吧，我有个侄女卖服装缺个人，就想把她介绍过去，结果她说不用了，以后照常来我的麻将馆，没多久就把欠的钱都还了，我猜测哈，她应该最近找了个相好的，给她钱花。”说完金玉还转头四处看看，恐怕被人听到似的。
“想起什么再告诉我，最近盯着点打麻将的人，觉得谁可疑，第一时间通知我。老默，你去把胡金锁秦大力和耿大有叫过来，我盘问他们三个，你到外面跟那帮打麻将的聊聊，看看有什么线索，记住，好好聊聊。”
把他们三个叫进了里间，我到外面跟他们闲聊，这帮人要么是打工回来的，要么是农闲的，还有就是无所事事的，看到我都很热情。
他们都说五柳镇一直都很太平，突然出了这事，心慌慌的，不知道谁这么狠下得去手，多大的仇啊，纷纷摇头。
问了一圈也没什么有用的线索，我看到慧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就到她的身边坐下。
她也是离过婚的，算是跟刘含淑走的比较近，她的名声比较差，听说跟很多男人有一腿，她老公就是受不了这个，早早跟她离了婚，她就靠这个，生活的还挺滋润。
她看到我，问我怎么样了，我摇摇头问她：“听说你跟刘含淑走的比较近，她有没有跟你说起过什么？”
慧姐想了半天摇摇头：“含淑嘴巴挺严的，她的事也都是大家知道的，太私密的也不说。”
“你觉得谁会跟她有仇呢？”
“不知道，她这人脾气挺好的，臭男人嘴巴上占便宜，她也就是笑笑，不当回事，我跟她认识这么久，从来没听说她跟谁红过脸吵过架的。”
“谁说没有，她跟王旭就吵过。”一直不说话的金玉老公突然插话。
“那不算，王旭是她小叔子，王旭他们家对含淑意见很大，老太太现在没事还到处骂含淑呢，克死了她儿子，还记得当初王宇死的事呢，他们也不想想，要说这事，受害最深的是含淑才对。”
我看着场子，记得王旭刚刚也在这里，现在找不到他了。
“别找了，他刚刚出去了。”金玉老公说道。
“孙哥，您这记性挺好的么？”
“好啥啊，主要最近刘老三不来气我了。”金玉的老公孙哥笑呵呵的说道，这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属于三杠子压不出个屁来的主，今天的话还挺多。
“他老来么？”
“他天天来，都没人爱跟他打牌，他经常不带钱，赢了就收钱，输了就欠着，都欠我们几千块了，也不还钱。这么说还真是奇怪，他有俩天没来了吧。”孙哥问道。
“那个混蛋，最好永远都别来了。”慧姐恨恨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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