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人迅速散开执行任务。我重新蹲回尸体旁,这次检查得更加仔细。衣服口袋、裤袋、内衣夹层……终于,在死者棉袄的内侧口袋里,我摸到了一个硬物。
“有东西。”我小心地把手伸进去,指尖触到一个塑料质感的小物件。
掏出来一看,是个廉价的红色打火机,一块钱一个的那种,已经没油了。我把它放进证物袋,继续摸索。口袋里空空如也。
“没有钱包,没有身份证,连零钱都没有。”我摸着后脑勺,有点失望。
“拾荒者不带钱也正常,”苏晴说,“他们通常是捡完东西直接去废品站卖,卖了钱买点吃的,剩下的藏在家里。”
我点点头,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个拾荒者,出门不带装废品的袋子可以理解,也许今天还没开始捡,但连几毛钱的零钱都不带?拾荒者一般很少用银行卡的。
“老默!”莹姐在远处喊我。
我起身走过去,看见她站在河堤上一处灌木丛旁,手里拿着镊子,夹着一个小透明塑料袋,里面有些白色粉末残留。
“在草丛里找到的,”万莹说,“离尸体大概五十米。像是丢弃的毒品包装。”
“有指纹么?”
“已经让技术科处理了。”
我接过证物袋看了看,是很常见的那种小号自封袋,街面交易海洛因多用这种。袋底还沾着一点白色粉末。
“就这一个?”我问道。
“目前只找到这个,”莹姐有点失望,“但很奇怪,如果是在这里注射吸毒,应该会有注射器。我找了一圈,没有。”
“也许被凶手带走了。”我分析。
“或者扔进了河里。”万莹看向浑浊的河水,“要打捞吗?”
“先标记位置,等技术科到了再说。”
我回到尸体旁时,苏晴正在检查死者的口腔,她用棉签小心地擦拭齿缝和颊黏膜,然后放进证物管。
“胃内容物要等解剖才能知道,”她说,“但口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不像是毒品。”
“什么味?”
“有点甜,又有点苦,”苏晴皱眉,“我说不清楚,回去做毒化分析吧。”
现场勘查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技术科的人来了又走,带走了几十袋证物。尸体也被装进裹尸袋,抬上了运尸车。
苏晴跟着车先回局里,准备解剖。
河堤上渐渐热闹起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刀哥正一个个询问,但大多数人都摇头表示什么也没看见。这一带晚上很少有人来,更别说凌晨了。
“监控调到了,”峰少走过来,脸色不太好,“但这片是老城区,监控覆盖率不到40%。河堤这一段,只有入口处有一个交通摄像头,还经常坏。”
“昨晚的呢?”
“巧了,昨晚是坏的,”峰少苦笑,“已经让技术科尝试修复了,但别抱太大希望。”
我心头一沉。没有监控,就意味着要靠现场痕迹和走访,难度大增。
峰少继续说,“死者身份初步确定了,刀哥刚才问一个经常在这一带捡瓶子的老人,说认识她,叫李秀英,五十二岁,住在西郊棚户区,独居,有个养子但不住一起。偶尔会来这一片拾荒。”
“棚户区……”我想了想,“离这里可不近,步行要一个多小时。她为什么大半夜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这也是疑点,”军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现场初步看完了,收队,回去开个案情分析会。”
我们开始收拾装备。警戒线还留着,派了两个派出所的同志值守现场。我提起那个编织袋,准备交给技术科做进一步检查,袋里的废品哗啦作响。
就在我要拉上袋口时,余光瞥见袋子底部内侧似乎贴着什么东西。
“等等。”我放下袋子,伸手进去摸索。
在编织袋的底部内衬,有一个用透明胶带粘着的小纸片。我小心地撕下来,纸片只有半张名片大小,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烧过。
纸片上还残留着部分图像和文字。
图像是一个建筑物的局部,像是某种仓库或厂房的墙角。文字只剩几个残缺的字:“……仓库”、“……严禁烟火”,还有半个模糊的logo,看起来像是某种药品的标志。
“军师,你看这个。”我把纸片递给吴勇。
军师接过纸片,对着光仔细看,表情越来越严肃:“这是从她袋子里找到的?”
“粘在底部内侧,很隐蔽。”
“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或烧剩下的。”峰少凑过来看,“药品仓库……这和她拾荒者的身份可不搭。”
军师把纸片小心地放进证物袋,看着我们说:“回去查查,李秀英恐怕不只是个简单的拾荒者。”
河面上的雾已经散尽,阳光照在浑浊的水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现场,河边的泥滩上,尸体躺过的痕迹还清晰可见,四周拉着黄色警戒带,像是一个不祥的标记。
晨跑的人已经散去,河堤恢复了平静。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个叫李秀英的女人,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会死在离家这么远的河边?
手腕上的防御伤、死后注射的针孔、鞋底的异常磨损、编织袋里烧毁的纸片……
每一个疑点都像一块拼图,但现在还散落各处,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走了,老默,”刀哥拍拍我的肩,“回去有的忙了。”
我点点头,跟着队伍走上河堤。
警车发动,驶离现场。
后视镜里,河边的警戒线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转弯处。
但那张泡得发白的脸,手腕上淡淡的红痕,还有那半张烧毁的纸片,已经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一个拾荒者的死亡,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棚户区在城市西郊,像是被快速发展遗忘的角落。
车子开不进去,我们在狭窄的入口处下车。眼前是密密麻麻的低矮房屋,大多用砖头、木板和彩钢板拼凑而成,屋顶压着石块防风吹,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交错。
巷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地上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煤球燃烧的气味。
“这地方早晚要拆。”刀哥走在最前面,熟练地避开地上的水坑,他在这片辖区干了几年,对这里的每条巷子都熟悉。
军师看了看四周,脸上露出忧虑之色:“李秀英住哪一片?”
“最里面,靠近垃圾站那边,”刀哥头也不回,轻车熟路的往前走。
我们跟着他深入这片迷宫,时间是上午九点多,但巷子里光线昏暗,偶尔有居民探出头来看我们一眼,眼神警惕又麻木。
几个孩子蹲在墙角玩玻璃珠,衣服脏兮兮的,看见穿警服的我们,一溜烟跑没了影。
“这里住的大多是外来务工人员、拾荒者、还有一些……”刀哥顿了顿,还是决定说出来,“社会边缘人,流动性大,邻居之间大多不认识,就算认识也不愿意多管闲事。”
“鱼龙混杂,充满了对我们不信任的情绪,取证难度大。”军师忧心忡忡的总结道。
“非常大,”刀哥点头,“去年这里发生一起斗殴致死的案子,我们问了三天,愣是没人说看见。”
走了大约十分钟,我们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其实也不算开阔,只是房子间距大了些。
空地一角堆着小山般的垃圾,苍蝇嗡嗡作响,几个拾荒打扮的人正在分拣,看见我们,动作都慢了下来。
“就那间。”刀哥指向前方一间低矮的平房。
李秀英的家比我想象的还要破旧,房子是用红砖砌的,没抹水泥,砖缝里长着青苔。屋顶是石棉瓦,上面压着几块大石头。
门是木板钉的,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已经被技术科的人先一步打开了。
“现场已经初步勘查过,”刀哥说,“没发现搏斗痕迹,也没有贵重物品,如果她有贵重物品的话。”
我们戴上手套鞋套,鱼贯而入。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还小,大约十平米。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发黑的棉被。
床边一个小木箱当桌子,上面摆着半瓶酱油、一个豁口的碗、一双筷子。
墙角堆着捆扎好的废纸板和塑料瓶,码放得意外整齐。
“拾荒者的家,废品就是财产,”刀哥不胜唏嘘,“这些大概能卖几十块钱。”
我环顾四周,屋内没有电器,唯一的光源是头顶一个十五瓦的灯泡。墙壁糊着旧报纸,已经发黄变脆。地上是水泥地,扫得很干净。
太干净了。
我蹲下身,用手电筒照向地面。水泥地上有细小的划痕,是长期清扫留下的。但墙角处,有几道较新的拖拽痕迹。
“这里。”我叫来技术科的小王,“拍照,取样。”
“有发现?”军师走过来。
“不确定,但痕迹很新,”我指着墙角,“像是最近搬动过什么东西。”
峰少在屋里转了一圈,停在床边。
他弯腰看了看床下,然后伸手进去摸索,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旧衣服。
“床板下是空的,”他说,“但你们看这个。”
他指着床腿旁边的地面,那里有一小块区域的灰尘被蹭掉了,留下一个规则的方形印子。
“这里原来放着个箱子或者盒子,最近被拿走了。”峰少判断。
“大小呢?”
“大约四十厘米见方。”
我记在笔记本上。一个拾荒者,家里有什么值得特意藏起来又带走的东西?
莹姐检查了窗户,窗是木框的,玻璃裂了条缝,用胶带粘着。窗栓完好,没有撬痕。
“从外面能打开吗?”军师问。
莹姐试了试:“不能,里面插销插着。”
“那她昨晚是正常出门的,”军师推断,“锁门,关窗,然后去了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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