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哥弹了弹烟灰:“棚户区走访收获不大,就那个赵德全提供了点信息。李秀英最近‘阔绰’了,晚上出门,有个腿脚不便的男人开黑色轿车找过她。另外,她养子王浩,25岁,有盗窃前科,三个月前刚出狱。已经让人去找他了。”
“老默,你说说现场和住所的发现。”军师看向我。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现场有几个矛盾点:第一,死者衣着整齐,不像注射吸毒时的状态;第二,她半夜跑到离家一个多小时路程的河边,为什么;第三,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但棚户区藏钱的地方有八十三块,说明她可能把大部分钱带在身上被人带走,或者最近有大额支出。”
我顿了顿,继续说:“住所的发现:第一,墙角有拖拽痕迹,床下原来有个箱子被拿走了;第二,她有一部新手机,但藏在床垫里,通讯录只有三个联系人;第三,屋后神龛香灰里藏着一张烧剩的年轻男子照片。”
我把证物袋里的手机和烧毁照片放到桌上:“手机里,‘老猫’和‘超市’这两个联系人很可疑。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老猫’的。烧毁照片上的男人身份不明。”
军师看着这些证物,沉默了片刻:“苏法医,毒化分析还有什么发现?”
“有一个异常,”苏晴说,“死者口腔和胃内容物里检出一种甜味剂,不是常见的糖精或阿斯巴甜,而是三氯蔗糖。这种甜味剂成本较高,一般用于中高端食品饮料。”
“饺子馅里放了这种甜味剂?”峰少猜测。
“不是,”苏晴摇头,“饺子馅里没有,这种甜味剂是单独摄入的,可能在饮料里。”
“什么饮料会用三氯蔗糖?”我问。
“一些功能饮料、高档果汁、还有……”苏晴想了想,“某些特殊剂型的口服液。”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吴勇走到白板前,把关键点一一写下:
他杀,伪装吸毒过量
黑色轿车,腿脚不便的男人
最近经济状况改善,夜间活动
联系人“老猫”“超市”
高纯度毒品来源
烧毁照片上的陌生男子
三氯蔗糖来源
“现在我们分一下工,”军师转身面对我们,“老默和峰少一组,重点查毒品这条线。从‘老猫’入手,查清楚李秀英和毒品网络的关系,还有高纯度毒品的来源。”
“是。”我和峰少同时应道。
“刀哥,你继续深挖棚户区和社会关系,找到王浩,详细问话。还有那个黑色轿车和腿脚不便的男人,要挖出来。”
“明白。”
“万莹,你负责追踪李秀英死前轨迹。她从家里出门,到河边死亡,这中间去了哪,见了谁,在哪吃了饺子,喝了带三氯蔗糖的饮料,把这些点都连起来。”
“交给我。”
“苏法医,毒化分析和详细尸检报告尽快出来,特别是三氯蔗糖的来源,要缩小范围。”
“已经在做了。”
“另外,”军师敲了敲白板上“烧毁照片”那栏,“技术科正在修复这张照片,尝试做人脸识别。有结果立刻通报。”
会议结束,大家各自行动。
我和峰少回到办公区,他主动凑过来:“老默,从哪开始?”
我想了想:“先查‘老猫’。这种外号,一般是道上人用的,你在‘那个圈子’里有线人吗?”
关羽峰笑了:“我哪有什么‘那个圈子’。不过确实认识几个‘消息灵通’的人。”
他打了个电话,用的是我听不懂的暗语。五分钟后,他挂断电话,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说?”
“确实有个叫‘老猫’的,真名刘建国,五十岁,有吸毒前科,在城西一带散货。”峰少压低声音,故作鬼鬼祟祟,“但线人说,老猫最近‘低调得很’,好像惹了麻烦。”
“能找到他吗?”
“给了一个地址,但不保证在,”关羽峰看了看表,“现在去?”
“现在去。”
我们拿了车钥匙往外走。经过证物室时,我瞥见技术科的小王正在处理那个从李秀英编织袋里找到的烧毁纸片。
“王哥,有进展吗?”我推开门,笑眯眯的看着。
小王抬头,推了推眼镜:“这纸片是某种产品说明书的碎片,材质是铜版纸,印刷工艺不错。上面的logo残留,我们比对了一下,很像‘康泰制药’的旧版标志。”
“康泰制药?”我记下这个名字,真没听说过。
“但‘康泰’三年前就被收购了,现在叫‘华瑞药业’。”小王说,“这个仓库地址,我们查了,是康泰在老城区的一个旧仓库,已经废弃两年了。”
废弃的制药厂仓库,烧毁的说明书碎片。李秀英一个拾荒者,怎么会和这些东西扯上关系?
“还有,”小王补充,“纸片边缘的烧痕很规整,像是用打火机刻意烧的,不是意外着火。”
刻意烧毁,却又藏在编织袋底。
李秀英到底想隐藏什么?又想保留什么?
走出办公楼,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关羽峰已经发动了车。
“峰少,你这车子比廖局的级别都高,是不是想倒反天罡。”我逗着峰少。
“我哪敢啊,过阵子就换个低调点的。”
我坐在副驾,脑子里还在想那些线索:老猫、制药厂、黑色轿车、饺子、三氯蔗糖、高纯度毒品……
“想什么呢?这么专注。”峰少问。
“想这个案子,”我说,“李秀英就像一块拼图,现在我们捡到的都是碎片,还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那就多捡几块。”峰少猛踩下油门,“先从‘老猫’开始。”
车子驶出公安局大院,汇入车流。我拿出李秀英的那部红色老人机,翻看着通讯记录。
“老猫”的号码是本地号段,没有实名登记,这种街头散货人用的都是黑卡。
最后一个通话,二十七秒。李秀英死前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我尝试回拨,电话通了,但一直没人接。直到自动挂断。
“没人接?”峰少问。
“嗯。”我很失望。
“那就直接上门。”峰少不以为然。
车子向城西驶去。我看向窗外,城市的高楼大厦渐渐被老旧的居民区取代。这是另一个城市,隐藏在光鲜背后的城市。
李秀英生活在这里,死在这里。而现在,我们要在这里寻找她死亡的真相。
车子已经进入城西,这里的建筑更加老旧,街道狭窄,电线杆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她到底做了什么,惹来杀身之祸。”
“见到‘老猫’也许就知道了。”
线人给的地址在城西棚户区深处,比李秀英住的那片还要偏僻。车子开不进去,我们只能下车步行。下午三点多,巷子里却昏暗得像傍晚,两侧违章搭建的棚屋几乎把天空遮住。
一个瘦小的男人在巷口等我们,穿着不合身的夹克,眼神飘忽不定。峰少走过去,和他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塞给他一个小信封。男人捏了捏厚度,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指了指巷子深处:“最里面那间,蓝铁皮门的。他一般下午在家睡觉。”
“谢了,阿威。”峰少拍拍他的肩。
“峰少客气。”男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不过你们小心点,老猫最近确实不对劲。以前他下午都在牌桌上,现在天天窝家里,好像有人盯着他似的。”
“什么人?”
“不知道,没见过,”阿威摇头,“但他前阵子喝多了说过一句,说这年头,给谁干活都不安全。”
说完,阿威就转身溜进另一条巷子,消失不见。
我和峰少对视一眼,朝巷子深处走去。这里的环境比李秀英住的棚户区更差,污水直接流在路中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味。
几个光膀子的男人蹲在门口抽烟,斜着眼打量我们,两个穿着便装但明显不是这一带居民的陌生人,在这里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显眼。
“蓝铁皮门。”峰少低声说。
巷子尽头,一扇用蓝色铁皮钉成的门虚掩着。
门上的蓝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锈迹。门前堆着几个空酒瓶和泡面桶。
我上前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门里传来沙哑的声音:“谁啊?”
“刘建国在家吗?”我用平常语气问。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阵窸窣声。“不在。”声音里带着警惕。
“警察,开门。”我亮出证件,从门缝塞进去,不在家还敢应声,怕是吓糊涂了吧。
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我听见里面有人走动,然后是开锁的声音。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在门缝后打量我们,浑浊,布满血丝。
“什么事?”刘建国,也就是“老猫”,问。他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皱纹很深,眼袋浮肿,典型的长期吸毒者的面相。
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背心,露出枯瘦的胳膊,上面满是针孔和溃烂的疤痕。
“李秀英的事。”我直接说,黑着脸,表现来者不来的态度。
刘建国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把门拉开了:“进来吧。”
屋里狭小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来。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地上堆满了垃圾。
空气里混杂着烟味、汗味和一种甜腻的化学气味,那是毒品加热后的残留味。
“坐。”刘建国自己坐在床上,指了指那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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