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她去了哪里？”
“问题就在这里，”万莹声音严肃起来，“她从饺子馆出来后，沿着商业街往南走，下一个有监控的路口在五百米外。但她没出现在那个监控里。”
“消失了？”
“要么是进了某个没有监控的小巷，要么……”莹姐说，“有人接走了她。”
我想了想：“商业街往南，有哪些地方？”
“主要是居民区，还有一家大型超市，明远超市的总店就在那里，”莹姐说，“而且超市后面有一条小巷，直通后面的旧居民楼，那里完全没有监控。”
明远超市，又是这里。
“莹姐，查一下明远超市昨晚的监控，特别是后门和小巷入口。”
“已经在申请搜查令了，”莹姐叹了口气，“但超市老板赵明远不太配合，说监控系统坏了，正在维修。”
“这么巧？”我感觉到了蹊跷。
“我也觉得太巧了，”莹姐冷笑，“所以我和技术科打了招呼，如果搜查令下来，直接去他们机房把硬盘拆回来。”
挂了电话，我把情况简单跟峰少说了。
他一边开车一边思考，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所以时间线是这样的：”他总结道：“昨晚九点十分，李秀英从家出发；九点四十到旧仓库区，和戴口罩男人见面，十点二十离开，十点四十吃饺子，十一点十分从饺子馆出来，然后去了明远超市附近，消失，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死在河边。”
“中间有两个多小时空白。”我说，“从十一点十分到一点，她去哪了？见了谁？吃了饺子，但没吃出三氯蔗糖，说明饮料是之后喝的。”
“而且她死前给刘建国打了求救电话，”峰少补充，“说明那个时候，她已经意识到危险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我看着窗外匆匆的行人，脑子里却在重组那些碎片：药厂仓库、高纯度毒品、黑色轿车、超市老板、药店企业家、还有那个走路拖右腿的口罩男……
“去饺子馆，”我说，“问问老板，记不记得李秀英昨晚的情况。”
老王饺子馆是家夫妻店，店面不大，但生意不错。下午五点，已经有两桌客人在吃晚饭。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系着围裙，正在柜台后面包饺子。
我们亮明身份后，他有些紧张，搓着手问：“警官，什么事？”
“认识这个人吗？”我拿出李秀英的照片。
老板凑近看了看，点头：“认识，李大姐嘛，最近常来。以前一个月来不了一次，这半个月来了三四回了。”
“她昨晚来了？”
“来了，大概十点四十吧，店里都快打烊了。”老板回忆道，“她要了一份猪肉白菜饺，打包带走。我还说这么晚才吃饭，她说刚干完活。”
“她一个人？”
“一个人。”
“有什么异常吗？比如紧张，或者有人跟着她？”
老板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她确实有点心神不宁的，付钱的时候掏了好几次口袋才找到钱。而且她不停看门外，好像怕什么人似的。”
“她说什么了吗？”
“就闲聊了两句，”老板说，“我问她最近是不是找到好活了，来这么勤。她笑了笑，说给老板看仓库，夜班，钱不少。我还开玩笑说，看仓库能挣多少，她说一晚上五十，还管夜宵。‘。”
“哪个仓库？”
“这她没说，”老板摇头，“不过她提过一嘴，说仓库里都是值钱东西，得小心看着。”
“她还说什么了？”
老板努力回想，突然一拍脑门：“对了，她走的时候，接了个电话。我就听见她说我马上到，东西带着呢。”
东西带着呢，她带着什么？
“电话内容你还听到什么？”
“就这句，别的没听清，”老板说，“不过她接完电话，脸色更不好了，匆匆就走了。”
离开饺子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陆续亮起，晚高峰的车流开始拥堵。
回到车上，峰少问：“现在去哪？”
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半，“回局里，碰一下，开个短会，汇总一下信息。”
车子调头往公安局方向开，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今天的发现在大脑里过一遍：
李秀英在旧仓库区见了口罩男→去饺子馆打包饺子→接到电话，说“东西带着呢”→前往明远超市方向→消失两个多小时→给刘建国打求救电话→死在河边。
“东西……”我喃喃自语，“她到底拿了什么东西？”
“而且这东西应该昨晚就带在身上，”峰少接话，“所以她才会说‘东西带着呢’。”
“但她死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有，”我说，“手机藏在床垫里，编织袋里只有废品，如果她真的带了什么值钱或重要的东西，要么被凶手拿走了，要么……”
“要么藏在了某个地方，”峰少眼睛一亮，“她知道自己有危险，可能把东西藏起来了。”
“那个钥匙扣！”我突然想到，“王浩说他妈给的钥匙扣，说‘如果我有事，把这个给信得过的人’。钥匙扣里可能藏了什么。”
“但他说丢了。”
“我不信。”我摇头，“刀哥说得对，王浩在撒谎，他可能知道什么，想利用钥匙扣赚点钱。”
“不怕死的东西，他妈都死了，不想着报酬，还想着获利。”峰少愤怒。
手机又响了，是技术科的小王。
“老默，你们在哪？”王哥的声音带着兴奋。
“回局里的路上，怎么了？”
“那个烧毁的纸片，我们做了化学分析和痕迹复原，”小王语速很快，非常兴奋，“纸片上的残留物，除了印刷油墨，还有一种化合物，磷酸可待因。”
“那是什么？”
“一种阿片类药物的原料，主要用于生产止咳药水，”王哥说，“但高纯度的磷酸可待因，也可以用来提炼毒品。这纸片应该是某种药品原料的包装说明书。”
“能确定是哪家药厂的吗？”
“就是康泰制药的旧包装，三年前用的版本，”王哥说，“而且我们比对了纸片烧毁的边缘，发现它不是一次性烧毁的，而是分两次——先烧了大部分，剩下这一角是后来想烧但没烧完，或者故意留着的。”
“故意留着？”
“对，因为这一角正好有仓库地址和部分logo，”王哥说，“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线索。”
挂掉电话，我感觉离真相又近了一步。康泰制药的废弃仓库，药品原料，高纯度毒品……这些线索正在慢慢拼凑成一幅画面。
回到局里，军师已经在会议室等我们。刀哥和莹姐也陆续到了，苏晴拿着最新的尸检报告进来。
“都到了，开始吧。”军师在白板上写下“第三天汇总”。
我们依次汇报今天的发现。我讲了刘建国的审讯和饺子馆的走访，刀哥说了王浩和黑色轿车，莹姐汇报了监控追踪的结果，苏晴则提供了新的毒化分析。
“三氯蔗糖的来源确定了，”苏晴率先开口，“是一种进口功能饮料的成分，牌子叫‘维动力’，主要在健身房和高档超市销售。一瓶要十五块钱。”
“李秀英喝得起十五块钱的饮料？”刀哥不相信。
“可能是别人给的，”莹姐说道，“明远超市就有卖这种饮料，我查过他们的进货单。”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明远超市和它背后的周正荣。
吴勇听完所有汇报，沉默了几分钟，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关系图：
李秀英←刘建国（毒品）
李秀英←口罩男（仓库见面）
李秀英←赵明远（超市）
赵明远←周正荣（表兄弟、公司）
周正荣←康泰制药（前身）
康泰制药←废弃仓库←高纯度毒品原料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军师用笔敲了敲白板，“李秀英的死，和康泰制药的废弃仓库有关。她在那里帮人看管东西，而那样东西，很可能就是制造高纯度毒品的原料。”
“她拿了原料？”峰少猜测。
“或者发现了原料的真实用途，”我接话，“刘建国说她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可能是她偷拿了一些原料作为证据，想敲诈或者举报。”
“然后被灭口。”刀哥总结。
军师点头：“现在关键是要找到两样东西：第一，李秀英藏起来的东西，可能是原料样品，也可能是其他证据；第二，那个戴口罩的男人，他应该是关键中间人。”
“还有王浩手里的钥匙扣，”我补充，“我怀疑他没说实话。”
“万莹，搜查令下来了吗？”军师问。
“下来了，明天一早去明远超市调取监控。”莹姐说。
“好，明天兵分两路：万莹带人去超市；老默和峰少，你们再去找王浩，再好好谈谈；刀哥，你继续深挖周正荣和赵明远的关系；我去协调技术科，对康泰旧仓库做一次秘密勘查。”
最后苏晴姐说了技术科在河里打捞了两天，没有发现任何跟案子有关系的东西，感觉没必要浪费时间。
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大家各自散去，我留在会议室，看着白板上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线。
李秀英的脸又浮现在眼前。这个穷困潦倒的拾荒者，因为一晚五十块钱的看仓库工作，卷入了毒品制造的漩涡，最终丢掉了性命。
她知道自己有危险，所以藏起了证据，留下了线索，烧毁的纸片、钥匙扣、还有那个求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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