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的时候,看到技术科亮着灯,王哥还在里面里面。
他看到我,出来一起抽根烟闲聊。
他这几天忙的,也都没时间回家看看,说儿子都快不认识他了。
“你是不是要去超市?”王哥抽着烟,提神。
“不去啊。”我挺纳闷,王哥为啥这样问。
“莹姐刚走,说去超市那边先踩个点,我还以为你也要去呢。”
我拨通万莹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莹姐,你在哪?”
“明远超市后巷,”万莹的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
“你现在就在那里?”
“对,我在巷口盯着,”莹姐说道,“这里确实没有监控,巷子很深,连通后面三栋老居民楼,李秀英昨晚很可能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你一个人?”
“嗯,就看看地形,明天好搜查。”莹姐顿了顿,
“我让派出所的同事支援你。”我想了想,
“不用,我在这儿等到十点,看看有没有异常,”莹姐说道,“你先别告诉组长,省得他担心。”
“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我坐立不安。
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笔录和线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九点半,九点四十,九点五十……
十点整,我拨通了莹姐的电话。
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我抓起外套冲出去,在走廊里差点撞上峰少。
“老默,这么急去哪?”
“莹姐可能出事了。”我边跑边说,“她在超市后巷,现在联系不上。”
峰少脸色一变,跟了上来:“我开车。”
我们一路闯了两个红灯,十分钟后赶到明远超市总店。
超市已经关门,后巷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余光。
巷口停着万莹的车,但车里没人。
“莹姐,”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
没有回应,我的心不由的颤抖。
我们打开手机手电筒,走进巷子。巷子很深,两侧是老旧的砖墙,地上散落着垃圾。走了大约五十米,我听见一声微弱的呻吟。
“这边!”
巷子拐角处,万莹靠墙坐着,手捂着头,指缝间有血渗出。
“莹姐!你怎么样?”我蹲下身。
她晃了晃头,眼神有些涣散:“有人……从后面袭击我,阴沟里翻船。”
“看清了吗?”
“没……戴着帽子和口罩……”莹姐吸了口气,“但他跑的时候……右腿有点拖……”
右腿有点跛。口罩男。
峰少已经拨打了120和军师的电话。我检查了一下莹姐的伤口,后脑有钝器击打伤,出血量不大,但可能有脑震荡。
“他为什么没下死手?”峰少低声问我。
我看着漆黑的巷子深处,摇了摇头。
也许,这是一次警告。
莹姐被送到市立医院急诊科时,意识已经恢复了大半。医生检查后确认是轻微脑震荡,后脑伤口缝了三针,建议留院观察二十四小时。
军师赶到医院时脸色铁青,不是对莹姐,而是对那个敢袭击警察的凶手。
“看清袭击者特征了吗?”吴勇问万莹,语气压抑着怒火。
莹姐靠坐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男性,一米七五左右,中等身材。从背后袭击,用的是棍状钝器,可能是钢管或者扳手。他跑的时候右腿拖着,和之前描述的口罩男特征一致。”
“为什么不叫支援?”军师的语气严厉起来。
莹姐低下头:“我以为只是踩点,没想到……”
“下次不要单独行动。”军师叹了口气,
刀哥站在病房门口,抽着烟,医院禁烟,他只是在手里拿着,没点。“王浩那边我派人盯着了,他今晚没出门,在修车厂的宿舍里。”
“钥匙扣的事,明天必须问清楚,”军师严肃,看了看表,已经深夜十一点多,“今晚都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行动。万莹你好好养伤,超市那边我让其他人去。”
“我能行。”莹姐想坐直身体,但牵动了伤口,皱了皱眉。
“这是命令。”军师不容置疑,“老默、峰少,你们俩明天重点找王浩。刀哥,你和我去超市。苏晴那边有了新发现,一会儿发过来。”
我们离开医院时,夜空飘起了细雨。春雨细密,在路灯下像一层薄纱。
“我送你回去?”峰少问我。
“不用,我打车,”我说,“你明天早点来局里,我们先对一下询问王浩的策略。”
回到租住的公寓,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我住的是老小区的一室一厅,家具简单,但收拾得整洁。
墙上挂着一张合影,我从警校毕业时和父母的合照,那是五年前了。
冲了个澡,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案件的时间线。
这是我从派出所调来刑警队后养成的习惯,把每个案子的线索可视化,有时候看着看着就会有新发现。
李秀英案件线索图:
死者:52岁女拾荒者,独居,养子王浩(有前科)
死亡时间:凌晨1-3点
死因:机械性窒息,伪装吸毒过量
现场:河边,无注射器,有毒品包装袋
随身物品:编织袋(内有烧毁药厂说明书碎片)、廉价打火机(刻“王”字)
生前活动:
晚9:10离家
9:40到旧仓库区
9:50-10:15见口罩男(右腿拖)
10:40饺子馆打包
11:10后消失于明远超市附近
11:40给刘建国打求救电话
社会关系:
刘建国(老猫):底层毒贩,卖给她低纯度毒品
口罩男(身份不明):仓库见面
赵明远:明远超市老板,周正荣表弟
周正荣:药品批发公司老板,前康泰制药关联人
关键物证:
烧毁说明书碎片(磷酸可待因原料)
死者体内高纯度海洛因(72%)
胃内容物饺子+三氯蔗糖饮料
王浩声称丢失的钥匙扣
可疑点:
黑色轿车(尾号37,登记在周正荣公司)
李秀英近期经济状况改善
刻意烧毁又保留的说明书碎片
袭击万莹的口罩男
看着这张图,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李秀英一个拾荒者,怎么会卷入毒品原料的案子?她只是看仓库的,就算发现了什么,直接举报或者敲诈都说得通,但为什么要把证据藏起来?还留下那么隐晦的线索?
除非……她不只是看仓库的。
手机震动,苏晴发来了邮件,标题是“尸检补充发现”。
点开,里面有几张照片和一份详细报告。苏晴在邮件里写道:
“陈墨,重新检查死者衣物时,在她棉袄内衬缝线处发现微量粉末,经检测为磷酸可待因,与说明书碎片上的成分一致。另外,在她指甲缝里提取到不属于她本人的皮肤组织,已经送DNA比对。还有一个发现:她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有轻微化学灼伤痕迹,新鲜,可能接触过腐蚀性物质。”
我立刻回复:“化学灼伤?能确定是什么物质吗?”
苏晴很快回信:“初步判断是强碱,可能是氢氧化钠。具体要等化验结果,明天上午出来。”
强碱灼伤。毒品制造过程中,有时会用强碱调节pH值。李秀英接触过制毒原料?
我又想起那个打火机上的“王”字刻痕。如果是李秀英自己刻的,为什么刻“王”?如果是别人的,那个人是谁?
王浩姓王,但那个打火机很廉价,不像是年轻人用的款式。
脑子里的线索像乱麻一样纠缠,直到凌晨两点多我才勉强睡着。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闹钟叫醒。外面还在下雨,天色阴沉。简单洗漱后,我冲了杯速溶咖啡,抓起伞出了门。
到局里时,峰少已经在了,正在会议室吃早餐,精致的三明治和现磨咖啡,一看就不是食堂的。
“吃了吗?给你带了一份。”他推过来一个纸袋。
“谢了。”我没客气,确实饿了。
八点整,军师和刀哥也到了。万莹从医院打来电话,说医生同意她出院,但要求休息两天。
“超市的搜查令已经拿到了,”军师分派任务,“九点准时行动,老默,你们俩去修车厂,务必让王浩说实话。”
“明白。”我和峰少同时响亮的回答。
我和关羽峰开车前往城东修车厂,雨下得更大了,雨刮器快速摆动,前方车流缓慢。
“你觉得王浩知道多少?”峰少问。
“至少知道他妈给他钥匙扣的用意,”我说,“而且他撒谎说钥匙扣丢了,说明那东西很重要。”
“可能里面藏着证据。”
“也可能藏着危险,”我看着窗外的雨,“所以他才不敢交出来。”
修车厂在城东一个工业园区里,规模不小。我们到的时候,王浩正在给一辆车换轮胎。他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身材瘦削,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看见我们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王浩,有点事问你。”我出示证件。
他放下工具,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还是我妈的事?”
“对,找个地方聊聊?”
他带我们到修车厂后面的休息室,里面堆着零件和工具,有张破沙发。
王浩坐下,摸出烟想点,看了看我们又放回去了。
“钥匙扣到底在哪?”我直接问。
王浩低着头,不说话。
“王浩,你妈死了,是他杀,”我盯着他,“有人杀了她,还伪装成吸毒过量。你现在隐瞒证据,等于在帮凶手。”
“我没有!”王浩猛地抬头,“我就是……就是怕。”
“怕什么?”
“怕那些人,”王浩声音发颤,“我妈最后一次见我,说她在做一件大事,成了就有钱,能帮我开个修车店。但她也说,如果她出事,让我把钥匙扣交给信得过的人,千万别自己留着。”
“钥匙扣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打开看过。”王浩说,“她给我第二天,我就把它藏起来了。”
“藏在哪?”
王浩犹豫了很久,终于说:“在我宿舍床板下面,用胶带粘着。”
“带我们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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