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的宿舍就在修车厂楼上,一个八人间,凌乱不堪。他从自己床铺的床板下摸出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小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个普通的金属钥匙扣,上面挂着一把钥匙和一个U盘。
“U盘?”峰少接过钥匙扣,仔细查看,有点想不通,拾荒者还会用这个玩意。
“我不敢看,”王浩揪着头发,“我妈说里面的东西能要人命。”
“你妈还说什么了?”
王浩坐到床沿上,双手抱头:“她说她在帮人看仓库,仓库里都是药,很值钱。但后来她发现,那些药不是用来治病的,是用来害人的。她想举报,又怕那些人报复,就偷偷藏了点证据。”
“什么证据?”
“她没说,就说在U盘里,”王浩抬起头,眼睛红了,“警官,我妈是不是因为这才死的?”
“很有可能,”我把钥匙扣和U盘装进证物袋,“你还知道什么?比如你妈和谁来往?有没有提过‘老猫’或者‘超市’?”
“老猫我知道,我妈找他买过药,不是毒品,是止痛药,她腰不好,”王浩说,“超市……是明远超市吗?我妈提过那个老板,姓赵,说他人好,常给她打折。”
“他们只是顾客和老板的关系?”
“应该是吧,”王浩想了想,“不过有次我妈说,赵老板找她帮忙,晚上去看个仓库,给钱。就这些。”
离开修车厂,我们立刻赶回局里。路上我给军师打电话汇报了钥匙扣的事。
“U盘交给技术科,马上破解,”军师语速非常快,“我们在超市这边有发现,你们快点回来。”
技术科的王哥看到U盘时眼睛都亮了:“这种是加密U盘,有自毁程序,输错密码三次就会格式化。不过我有办法。”
他把U盘插进一台不联网的电脑,开始操作。
我和峰少站在旁边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二十分钟后,王哥欢呼一声:“进去了!”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三个文件:一段录音,十几张照片,还有一个文档。
我们先点开照片。照片像素不高,像是在昏暗环境下偷拍的。内容是一个仓库内部,货架上堆着纸箱,箱子上印着“康泰制药”的logo。有几张照片拍到了箱子里的东西,白色结晶状粉末,装在透明塑料袋里。还有一张拍到了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一些数字和代号,像是交易记录。
“这是制毒原料,”峰少指着照片,“磷酸可待因,看这个纯度。”
第二张照片拍到一个人,只拍到背影,中等身材,穿着深色衣服。
第三张稍微清楚点,拍到了侧脸,戴口罩,但能看出大概轮廓。
“这个人……”我放大照片,“走路姿势是不是有点拖右腿?”
“口罩男。”峰少点点头,肯定地说。
我们点开录音文件,是一段嘈杂的录音,像是用手机偷录的。先是李秀英的声音:“赵老板,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怕人看?”
一个男声回答:“就是些过期药品,回收处理的。你别多问,看好门就行。”
“可我看这不像过期药……”李秀英的声音犹豫。
“你一个拾荒的懂什么药?”男声不耐烦,“一晚上五十,干不干?不干我找别人。”
“我干我干。”李秀英连忙说。
录音到这里中断了。下一段是几天后的:
李秀英:“我查了,这东西叫磷酸可待因,是制毒原料。赵老板,你这是犯法的。”
男声变了,更阴沉:“李秀英,有些事知道多了没好处。你把看到的忘了,钱我加倍给你。”
“我要举报你们。”
“举报?”男声冷笑,“你知道我们老板是谁吗?周正荣,市里有名的企业家,警察都跟他称兄道弟。你一个拾荒的,谁信你?”
录音结束。
最后那个文档是李秀英手写的扫描件,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清晰:
“我叫李秀英,如果我死了,就是周正荣和赵明远杀的。他们在康泰旧仓库用药品原料制毒,我亲眼看见。证据在仓库7号区第三排货架下面,我藏了一包原料和一本账本,钥匙在我家床垫里。求好心人帮我举报,替我伸冤。”
看完这些,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证据确凿,”峰少先开口,“周正荣和赵明远利用废弃药厂仓库制毒,李秀英发现后被灭口。”
“但还有一个问题。”我很困惑,有点想不通,“李秀英为什么不直接报警?为什么要藏证据?”
“她可能试过,或者也想敲诈一笔钱财。”军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和刀哥刚回来,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
“组长,超市那边怎么样?”我让开位置,让他们先坐下。
军师坐下,表情严肃:“有重大发现,赵明远的超市储物间,地面有拖拽痕迹,和技术科在死者家里发现的痕迹吻合。而且我们在储物间角落里,提取到了微量血迹,已经送去做DNA比对,看是不是李秀英的。”
“超市监控呢?”
“硬盘被拆走了,赵明远说送去维修,但我们查了维修记录,根本没有,”刀哥接话,“而且超市后门直通那条巷子,巷子另一头就是旧居民区,四通八达,完全避开监控。”
“赵明远交代了吗?”
“嘴硬得很,说李秀英只是普通顾客,他怎么会跟一个拾荒的有交集,”刀哥冷笑,“但我们查到他的银行流水,最近三个月有大额现金存入,来源不明。”
军师看向电脑屏幕上的证据:“现在有了U盘里的录音和照片,加上李秀英的遗书,足够申请逮捕令了,但关键是要找到她藏在仓库的原料和账本。”
“还有那个口罩男,”我补充说,“录音里的男声和赵明远的声音像吗?”
“像,但录音质量不好,需要做声纹比对,”军师说,“不过从内容看,应该就是赵明远。”
我想了想,觉得哪里还是不对:“组长,如果赵明远是主谋,他为什么亲自和李秀英接触?这种事不是应该让手下人做吗?”
“也许一开始没当回事,”峰少分析,“一个拾荒者,给点钱就能打发。后来发现她偷藏证据,才慌了,亲自处理。”
“但杀人的事,他会亲自下手吗?”我问,“还有,袭击莹姐的人右腿有拖,赵明远的腿脚正常吗?”
刀哥想了想:“我今天观察了,赵明远走路正常,没有拖腿。”
“所以口罩男可能另有其人,”军师总结,“赵明远是主谋,但执行者可能是别人,也许是周正荣派来的人。”
“周正荣知道这事吗?”
“从录音看,李秀英提到周正荣时,赵明远没有否认,说明周正荣至少是知情的。”军师站起来,“现在分两步走:第一,申请对周正荣和赵明远的逮捕令;第二,去仓库找到李秀英藏的证据。”
“仓库可能有危险,”刀哥提醒,“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在查,可能会转移证据,甚至设伏。”
“所以得秘密行动,”军师看向我们,“今晚,我和刀哥带一队人去仓库。老默、峰少,你们俩负责监控周正荣和赵明远,如果他们有任何异动,立刻报告。”
“莹姐呢?”
“她在局里待命,协调支援。”
任务分派完毕,大家各自准备。我和峰少被派去监控周正荣的公司,正荣药业集团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
下午两点,我们到达写字楼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写字楼大门。
峰少喊过来服务生,要了两杯最好的咖啡,跟我介绍,这的咖啡不错。
我调侃他是不是经常带小女生过来喝咖啡,他笑着说下次喝咖啡带上我,介绍给我认识。
“你觉得周正荣会跑吗?”峰少尝了口咖啡,眼睛盯着对面。
“如果他聪明,应该能感觉到风声,”我摇了摇头,“但他家大业大,怎么舍得,而且肯定觉得自己能摆平。”
“有钱人的通病。”峰少笑了笑,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你也是有钱人,来来来,峰少,共鸣一下。”我调侃。
峰少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不愿意提及。
我拿出手机,查看技术科发来的最新报告。DNA比对结果出来了,超市储物间角落的血迹,和李秀英的DNA吻合。
“李秀英去过超市储物间,”我把报告给关羽峰看,说道:“可能就是失踪的那两个多小时。”
“赵明远在那里和她见面?谈了条件?谈崩了,然后灭口?”
“有可能。”我放下手机,“但杀人的地点不一定在超市,尸体在河边,死亡时间是凌晨一点到三点,超市十一点就关门了。”
“所以可能是先控制住她,等夜深了再转移到河边杀害。”峰少推测。
我们就这样监视了一下午,咖啡喝了四五杯,晚上肯定是睡不着了。
周正荣下午三点离开公司,坐车去了一个私人会所。
派出所配合监视的同事说赵明远一直待在超市,没什么异常。
傍晚六点,军师打来电话:“逮捕令下来了,但先不动。仓库那边我们晚上十点行动,你们继续监控,有情况随时汇报。”
天色渐暗,写字楼的灯光逐层亮起。周正荣七点离开会所,回到位于城南的高档别墅区。赵明远关了超市,开车回家,他住在城西一个普通小区。
“两个人今晚都没什么动静。”峰少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有点泄气。
“也许他们还不知道U盘的事,”我琢磨着,总感觉哪里不对,“李秀英藏得很隐蔽,王浩也一直没敢打开。”
“但袭击莹姐的人,说明他们已经在警惕了。”
我想起昨晚万莹遇袭的事。对方知道我们在查超市后巷,知道我们的行动时间,这说明……
“内鬼?”关羽峰压低声音,难以置信。
“不一定,”我摇头,这事可大可小,不能乱猜,“可能是技术手段,比如监听我们的电话,或者监控了我们的行踪,也许是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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