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调出孙志强的档案:32岁,从警八年,一直在城西派出所做辅警,负责旧仓库区一带的夜间巡逻。
记录良好,去年还被评为“优秀辅警”。
“表面看没什么问题。”我看着档案上的照片,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方脸,眼神平和。
“每月5000,一年六万,也没多少钱啊。”峰少算了算,很自然的说道。
“峰少,不能跟你比,我们都是穷人,靠工资活着呢,辅警工资多少钱?”我问他。
“没注意过。”
“你工资多少?”
“没看过。”
“辅警工资三千八,”我补充,“加上补贴不到五千。”
“那这五千块管理费就比他工资还高了,”峰少冷笑,“难怪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他可能不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想起李秀英的遗书里没提到孙志强,说明她可能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如果他发现李秀英在调查,为了保住自己的好处,会不会……”
“杀人灭口?”峰少接话,“但他是个辅警,有这个胆子吗?”
“狗急跳墙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我起身,“去找他问问。”
孙志强今天上白班,我们到城西派出所时,他正在值班室整理巡逻记录。
看见我们进来,他站起来,有些紧张。
“孙志强?”我出示证件。
“是我,两位警官有事?”
“想问问你负责巡逻的旧仓库区的情况,”我观察他的反应,“最近有没有发现异常?”
“异常?”孙志强眼神闪烁了一下,“没什么异常啊,那边都废弃好几年了,平时没人去。”
“但昨晚我们去了,抓到两个制毒的人。”我盯着他的眼睛。
孙志强的脸色明显白了:“制毒?这……这我不知道啊。”
“你每晚都巡逻,就没发现什么动静?”
“我……我就是开车转一圈,有时候不下车。”孙志强擦了擦额头的汗,“而且仓库区那么大,我也看不过来。”
“你认识周正荣吗?”峰少突然问。
“周……周老板?认识,他是企业家,我们派出所还去他公司做过普法宣传。”孙志强回答得很流利,像是背好的台词。
“那赵明远呢?”
“超市老板?见过,不熟。”孙志强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我觉得不对劲。如果只是一个收钱的辅警,应该早就慌了,但孙志强虽然紧张,回答却很有条理,像是在掩饰什么。
“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你在哪里?”我问。
“我在巡逻啊,有记录,”孙志强指着值班室的电脑,“每两小时要打卡一次,系统有定位。”
我们检查了系统记录,昨晚十点,孙志强的打卡定位在仓库区南门;十二点,在仓库区北门。中间两个小时,按路线应该覆盖了整个仓库区。
“这期间有没有看到可疑车辆或人员?”我问。
“没有,一切正常。”孙志强说。
但昨晚十点二十分,周正荣和赵明远的车进了仓库区。如果孙志强在巡逻,应该能看到。
“你确定没看到一辆黑色大众轿车?车牌尾号37。”
孙志强想了想,摇头:“没注意,可能在我巡逻其他区域的时候。”
询问进行了半小时,孙志强始终滴水不漏。我们离开派出所时,峰少说:“他在撒谎。”
“我也觉得。”我坐进车里,“但他有巡逻记录做掩护,我们没法直接戳穿。”
“除非有目击者或者监控证明他昨晚看到了什么但没说。”
“旧仓库区没有监控,”我启动车子,“但也许有别的办法。”
我们回到局里,军师正在审周正荣。透过单向玻璃,可以看到周正荣的律师在一旁,周正荣本人依然镇定。
“赵明远松口了。”刀哥走过来,手里拿着新的口供,“承认李秀英的死和他们有关,但说是口罩男干的,他和周正荣只是下令,没有亲自动手。”
“口罩男是谁?”我看着口供。
“他说不知道真实身份,只知道代号‘老K’,是周正荣找来负责技术的。杀人灭口也是周正荣直接下令,他没参与。”
“一丘之貉,推得干净。”峰少冷哼。
“但他说了一个细节,”刀哥压低声音,“李秀英死前,曾经找过一个辅警,想举报。但那个辅警表面上答应,转头就告诉了周正荣。”
我和峰少对视一眼。
“孙志强。”我脱口而出。
“赵明远没说名字,但描述是‘、仓库区巡逻的那个辅警。”刀哥继续,“而且他说,李秀英当时给了那个辅警一份’证据复印件‘,但辅警交给周正荣了。”
“所以李秀英以为自己在举报,其实是自投罗网,”我感到一阵寒意,“孙志强收了两边的钱,周正荣给的管理费,李秀英给的举报费?”
“可能,”刀哥点头,“但我们需要证据。”
我想起李秀英的遗书里没提孙志强,也许她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被出卖了。
“孙志强昨晚的巡逻记录有问题,”我冷静分析,“他说没看到周正荣的车,但时间路线都对得上,不可能看不到。”
“篡改记录?”峰少问。
“有可能但操作空间很小,需要技术科验证,”我看向军师的方向,“组长知道了吗?”
“刚告诉他,他让我们去查孙志强的银行流水,”刀哥说,“已经申请了,下午能拿到。”
下午三点,孙志强的银行流水摆在我们面前。过去一年,他每月固定收到一笔5000元的转账,来自一个叫“明远商贸”的公司账户,正是周正荣的公司。
除此之外,还有几笔不明来源的现金存入,每次三五千不等。
“收钱的证据有了,”峰少指着流水,“但杀人的证据呢?”
“如果他是中间人,可能没有直接杀人,”我分析,“但他把李秀英的举报告诉了周正荣,导致李秀英被杀,这就是共犯。”
“但定罪的难度大,”刀哥不无忧虑的说道:“他完全可以说自己只是传话,不知道周正荣会杀人。”
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孙志强不仅传话,还参与了谋杀。
我想起李秀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苏晴的DNA比对结果还没出来。
我打电话给苏晴姐:“孙志强的DNA样本能要到吗?”
“辅警的DNA库里有,我比对一下,”苏晴姐说,“不过需要时间,最快明天。”
等待DNA结果的时间里,我们重新梳理了李秀英的时间线。
她昨晚九点四十到仓库区,十点十五分离开,这期间见了口罩男。
十点四十吃饺子,十一点十分离开饺子馆,之后去了超市。
那么十一点十分到凌晨一点死亡之间,发生了什么?
“如果孙志强是中间人,李秀英会不会也去找过他?”我提出假设。
“有可能,”峰少说,“她发现举报没动静,可能直接去找巡逻的辅警询问。”
“孙志强昨晚的巡逻路线,有没有可能碰到李秀英?”
我们调出孙志强的详细巡逻记录。昨晚十一点,他在仓库区南门打卡;十一点半,在中心区域;十二点,在北门。
而李秀英十一点十分从饺子馆出来,如果步行到仓库区,大约需要二十分钟——正好在十一点半左右到达中心区域。
时间对上了。
“假设李秀英十一点半到仓库区找孙志强,质问他为什么举报没下文,”我推理道,“孙志强可能安抚她,甚至假装帮她,然后通知周正荣。周正荣派口罩男来处理,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杀害李秀英。”
“但杀害地点在河边,离仓库区很远,”峰少不解,“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转移尸体?”
“制造吸毒过量的假象,”刀哥接着分析,“仓库区附近没有合适的水域,河边是常见的吸毒者聚集地,伪装起来更可信。”
“孙志强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什么角色?”我问,“仅仅是传话?还是参与了控制、转移甚至杀害?”
“如果他参与了,DNA可能会有线索。”峰少说。
就在这时,军师从审讯室出来,脸色严肃:“周正荣交代了一点,但把责任都推给了赵明远和口罩男。他说自己只是提供了仓库,不知道他们在制毒,更不知道杀人。”
“可信吗?”
“一半一半。”军师坐下,“但他透露了一个信息:口罩男右腿拖,是因为去年在制毒过程中发生小爆炸,右腿受伤留下的后遗症。”
“所以他可能真的是技术人员‘老K’。”我说。
“周正荣说不知道‘老K’的真实身份,”军师摇头,“但我不信。这么重要的人,他会不知道?”
“孙志强那边呢?”我问。
“银行流水是证据,但不够,”军师感觉头有点大,“我们需要他亲口承认,或者有目击者、物证。”
我想了想,突然有了一个主意:“组长,能不能这样……”
听完我的计划,军师沉思了几分钟:“风险很大,但如果成功,可能一举突破。”
“我同意。”峰少举起了手。
“我也同意。”刀哥同时举起了手。
“那好,准备一下,今晚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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