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孙志强刚下班,走出派出所。
他的车停在路边,正要开车门时,我和峰少走了过去。
“孙志强,有点事想再问问你。”我面无表情。
“又有什么事?”孙志强有些不耐烦,“该说的我都说了。”
“我们找到新的证据,”我看着他,“关于李秀英死前最后见的人。”
孙志强的表情僵了一下:“什么证据?”
“上车说,这里不方便。”我拉开警车后门。
孙志强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关羽峰开车,我坐在副驾。
车子没有开往公安局,而是开向旧仓库区。
“这是去哪?”孙志强警觉起来。
“现场重建,”我冷冷的说道,“我们需要你帮忙还原昨晚的情况。”
“我昨晚说了,没看到什么异常。”
“但李秀英的尸检显示,她死前两小时喝过含有三氯蔗糖的饮料。”我回头看他,“这种饮料只在明远超市和一些高档场所卖。而你昨晚十一点半在仓库区巡逻时,手里正好拿着一瓶维动力,值班室的监控拍到了。”
孙志强的脸色变了:“我……我自己喝的。”
“但李秀英胃里有同样的饮料成分。”我紧盯着他,“而且时间就在她死亡前两小时。你昨晚见过她,对吗?”
“我没有!”孙志强激动起来,“我根本没见她!”
“那你的饮料瓶怎么会出现在她胃里?”我故意说错,饮料瓶当然不会在胃里,但人在紧张时可能反应不过来。
孙志强果然上当了:“那瓶子我扔在垃圾桶了,她怎么可能……”
他猛地住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你扔在哪个垃圾桶?”我问,“仓库区中心区域的那个蓝色垃圾桶?技术科已经去取证了,上面有你的指纹和李秀英的唾液DNA。你昨晚见过她,还给了她饮料。”
孙志强冷汗直流,嘴唇发抖。
车子开到了仓库区中心区域。这里是一个小广场,有几个路灯,光线昏暗。
我们下车,孙志强被我们带到广场中央。
“昨晚十一点半,你在这里打卡,”我指着地面,又指向前方,“李秀英从那个方向走过来找你,她质问举报为什么没动静。你安抚她,给了她一瓶饮料,让她在这里等,说去叫负责人来谈。然后你离开,通知了周正荣或赵明远。他们派口罩男来,把李秀英带走杀害。”
“不……不是这样的……”孙志强声音颤抖。
“那是怎样的?”峰少高声呵斥,“你说实话,也许还能算自首。”
孙志强瘫坐在广场的石凳上,双手抱头,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眼睛通红:“我说……我都说。”
我们打开录音笔。
“李秀英确实来找过我,大概是十一点半。”孙志强声音嘶哑,“她说她发现了仓库里的秘密,给了我一份材料,让我帮忙举报。我……我收了周老板的钱,不敢举报,就把材料给了赵明远。赵明远让我稳住她,说会处理。”
“你怎么稳住的?”
“我让她在这里等,说去找领导,然后我打电话给赵明远,他说会派人来‘处理’。”孙志强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我以为只是吓唬她,没想到……”
“没想到会杀人?”
孙志强点头,眼泪流下来:“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杀人!我就想挣点外快,没想过害人命!”
“来处理的人是谁?”
“戴口罩,我没看清脸,但右腿有点跛,”孙志强哽咽,“他开一辆面包车来的,把李秀英带走了。我问他去哪,他说你别管。”
“然后呢?”
“然后我就继续巡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孙志强痛哭,“今天听说李秀英死了,我吓坏了,但不敢说……”
“面包车车牌记得吗?”
“没看清,好像尾号是‘5’或者‘6’。”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孙志强摇头:“我知道的就这些。警官,我这算自首吗?能减刑吗?”
“看你表现,”我很失望,“现在跟我们回局里,做正式笔录。”
回程路上,孙志强在后座低声啜泣。我和峰少交换了一个眼神,计划成功了,孙志强承认了关键环节。
但还有问题:口罩男的身份依然不明,杀人的具体过程也不清楚。而且孙志强说的都是间接参与,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杀人。
回到局里,军师听了汇报,点头:“口供很重要,可以定他包庇和共犯,记得把证据做扎实,找到饮料瓶。但主犯还是周正荣、赵明远和口罩男。”
“口罩男的下落呢?”我问。
“全城通缉,但还没消息,”刀哥说,“他可能已经逃出城了。”
“不一定。”我想起账本上“老K”的记录,“他是技术人员,可能还有未完成的工作。”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还会回仓库处理剩余原料?”
“有可能,”我点头,“如果他不知道周正荣和赵明远被抓,可能会按原计划来。”
“设伏?”峰少眼睛一亮。
军师考虑了一会儿:“可以试试,今晚就在仓库埋伏,看他会不会来。”
“我去。”我主动请缨。
“我也去。”峰少腾的站起来。
关胜也举手。
“好,你们三个去,带一队人,”军师叮嘱,“但一定要小心,对方凶狠毒辣,很可能狗急跳墙。”
晚上十点,我们再次来到旧仓库区。这次没有开警车,而是分乘几辆民用车辆,悄悄进入仓库区埋伏。
我藏在7号仓库对面的废弃岗亭里,透过破碎的窗户观察。峰少在仓库顶上,刀哥带人在外围布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一点,十二点,凌晨一点……
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来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缓缓驶入仓库区,没有开大灯,只靠微弱的示宽灯照明。
车子停在7号仓库门口,一个男人下车。
中等身材,戴口罩,走路时右腿明显拖着。
口罩男来了。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掏出钥匙打开仓库门。就在他踏入门内的瞬间,刀哥在外围发出信号:“行动!”
探照灯突然亮起,把仓库区照得如同白昼。口罩男愣了一下,转身就跑,但四面八方都是警察,他无处可逃。
“警察!不许动!”我们举枪围上去。
口罩男站在原地,慢慢举起双手。峰少上前,一把扯下他的口罩。
那是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四十岁左右,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
“叫什么名字?”我问。
“李国华。”他哑声说。
“代号‘老K’?”
他点头。
“李秀英是你杀的?”
李国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周老板让我做的,他说那女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必须处理掉。”
“怎么杀的?”
“在面包车里勒死的,然后拖到河边,注射毒品,伪装成过量,”李国华交代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平常事,“她挣扎的时候,抓伤了我的手。”
他抬起右手,手背上果然有几道新鲜的抓痕。
“为什么右腿拖?”
“去年配化学品的时候炸了,右腿受伤,没治好,”李国华说,“周老板给我钱治,但治不好了。”
“周正荣还让你做什么?”
“处理掉仓库里剩下的原料,”李国华说,“他说警察查过来了,必须销毁证据。”
“原料在哪?”
“仓库地下有个暗室,入口在第三排货架下面。”
我们押着李国华进入仓库,按照他的指引,果然在货架下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入口。
打开,下面是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地下室,里面堆满了化学仪器和原料。
“这些够判你死刑了。”刀哥冷冷道。
李国华低下头,不再说话。
凌晨三点,我们押着李国华回到局里。
至此,李秀英被杀案的直接凶手落网,整个制毒贩毒团伙的主要成员全部归案。
军师连夜组织审讯。李国华对杀人事实供认不讳,但对周正荣指使他杀人,提供不了直接的证据。
周正荣依旧抵赖,不承认,把所有的事都推给了他们。
当我走出审讯室时,并没有太多破案的喜悦。
李秀英死了,一个穷困的拾荒者,因为想挣点钱、想举报罪恶,被卷入了这场阴谋,最终付出了生命。
她的养子王浩还在外面,得知真相后,会是什么心情?
手机响了,是苏晴姐。
“陈墨,DNA比对结果出来了,”苏晴姐十分疲惫,“李秀英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不属于孙志强,也不属于李国华。”
我愣住了:“那是谁的?”
“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苏晴姐叹了一口气,“可能还有我们没抓到的共犯。”
我抬头,看着审讯室里垂死挣扎的周正荣。
苏晴姐的发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在本以为已经明朗的案情中激起了新的涟漪。
“不是孙志强,也不是李国华?”我拿着电话,站在凌晨三点空荡的走廊里,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确定吗?”
“确定。”苏晴姐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很肯定,“孙志强的DNA样本和死者指甲缝里的不匹配。李国华的我也比对了,也不是。而且李国华手背上的抓痕是新鲜的,但李秀英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已经有些许降解,应该是在更早的时候留下的,可能在她死亡前一天内。”
“也就是说,她在死前还抓伤过另一个人,”我皱紧眉头,“这个人既不是孙志强,也不是直接杀害她的李国华。”
“对,而且从皮肤组织的量来看,抓得还不轻。”苏晴姐顿了顿,“另外,那个强碱灼伤的化验结果也出来了,确认是氢氧化钠,浓度很高。死者手上的灼伤很新鲜,死亡前几小时内接触的。”
氢氧化钠。毒品提纯过程中常用的化学品。
“她接触过制毒现场。”我得出结论。
“很可能,”苏晴姐说道:“但一个拾荒者,为什么会接触到高浓度氢氧化钠?除非……”
“除非她不只是看仓库的,”我接上她的话,“她可能进过那个地下室,甚至可能参与了某些环节。”
挂了电话,我没有回审讯室,而是走到休息区,倒了杯冷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让我清醒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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