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书,里面有些页面被折了角。我仔细看那些折角的页面,都是关于酸碱中和、结晶提纯的内容。
“她真的在看。”峰少惊讶,感到不可思议。
更让我震惊的是,在书的最后一页空白处,用铅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氢氧化钠,烧手。磷酸可待因,成瘾。他们在害人。”
“她知道,”我轻声说,“她知道那些原料是什么,也知道怎么用。”
“所以她手上的灼伤,可能是自己尝试‘检测’原料时弄的。”峰少猜测,“她想确认那些白色粉末到底是什么。”
一个拾荒者,靠着捡来的化学书,自学了足够的知识,识别出了制毒原料,这需要多大的决心和勇气?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的王哥。
“老默,你们在哪?”王哥的声音很兴奋。
“在李秀英家,怎么了?”
“那个未知DNA,我们做了更精细的分析,有发现。”王哥连珠炮,忍不住的得意说,“这个人的DNA显示他有某种罕见的遗传性疾病,这种病会导致早期脱发和关节问题。”
“能查到吗?”
“这种病发病率大约万分之一,全市可能就几十个人有。”王哥说,“我正在和医院联系,查病历记录。”
“好,有消息马上通知。”
挂了电话,我看向峰少:“那个人有遗传病,早期脱发,关节问题。”
“关节问题……”峰少眼前一亮,“右腿拖算关节问题吗?”
“可能。”我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但李国华右腿拖是炸伤,不是遗传病。”
“所以这个第四个人,可能也有腿脚问题,但是因为遗传病。”峰少陷入了沉思,“会是谁呢?”
我们带着那本化学书回到局里。军师看了书上的字迹,沉默了很久。
“这个李秀英,不简单,”他最后说,“她可能是破案的关键,可惜……”
可惜她被灭口了。
晚上七点,王哥那边有了突破:“查到了!全市有这种遗传病记录的一共二十七人。其中十八个是老人,五个是孩子,四个是中年人,四个中年人里,两个是女性,两个是男性。”
“男性那两个的资料。”
“一个叫刘志军,42岁,出租车司机;一个叫孙海,45岁,无业,”王哥念道,“刘志军住在城北,孙海住在城西,离旧仓库区不远。”
“地址给我。”
孙海的地址在城西老居民区,离棚户区只有两站路。我们立刻出发。
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没有物业,楼道里堆满杂物。孙海住在三楼,我们敲门,没人应。
“警察,开门。”我亮明身份。
还是没人应。
峰少检查了门锁:“从里面反锁了,应该有人。”
我用力敲门:“孙海,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过了大约一分钟,里面传来窸窣声,门开了条缝。一个瘦削的男人探出头,四十多岁,头发稀疏,脸色苍白。
“孙海?”
“是我……什么事?”他声音沙哑,眼神躲闪。
“关于李秀英的事,想问问你。”
孙海的脸色明显变了:“我……我不认识什么李秀英。”
“但我们有证据显示你认识,”我盯着他,“能进去说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屋子里很乱,一股药味。
客厅桌子上堆满了药瓶和化学仪器,烧杯、试管、酒精灯,还有一些白色粉末。
“你在做什么?”峰少厉声问。
“我……我在做实验。”孙海慌了,“我是化学爱好者,合法的!”
我走近桌子,看见那些白色粉末旁边放着一本笔记,上面写着一些化学式和记录。
随手翻开一页,上面有一行字:“样品来自李姐,纯度72%,确认海洛因。”
“李姐?”我看向孙海。
孙海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脸。
“李秀英来找过你,让你帮她检测那些白色粉末,对吗?”我问。
孙海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她说她捡到一些药粉,想知道是什么。我检测了,发现是海洛因。我让她报警,她说她知道是谁的,要自己去处理。”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周前。”孙海说,“她给了我一点样品,我检测完告诉她结果,她很害怕,说要去举报。”
“然后呢?”
“过了两天,她又来找我,说举报没用,那些人势力大,”孙海回忆,“她说她偷偷进了仓库,想自己找证据,但被发现了,手还被化学品烧伤了。我给她处理了伤口,让她赶紧跑。”
“你和她发生过争执吗?”
孙海愣了一下:“有……她最后一次来找我,说想拿回样品,但我已经用完了。她急了,抓了我的手,说我不该把样品用完。就是那时候抓伤的。”
他伸出手,手背上果然有几道已经结痂的抓痕,和李秀英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时间吻合。
保险起见,还是取了他的生物样本回去核对。
“你为什么没报警?”峰少恨铁不成钢。
“我……我怕,”孙海低下头,“我有前科,十年前因为非法买卖化学品进去过。我怕报警了,警察查到我这里,说不清楚。”
“你知道她死了吗?”
孙海浑身一颤:“什么?她……死了?”
“三天前,被人杀害,伪装成吸毒过量。”我说。
孙海的脸色惨白,嘴唇发抖:“是……是那些人干的?”
“很可能。”我看着桌子上的化学仪器,“你检测的那些样品,就是证据。现在需要你配合调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孙海交代,李秀英一共找过他三次。第一次是检测样品,第二次是处理伤口,第三次是来要样品。在第三次时,李秀英情绪激动,抓伤了他。
“她还说了什么?”我问。
“她说她留了后手,如果她出事,有人会替她举报,”孙海说,“但她没说具体是谁。”
“她有提到过什么人吗?比如‘老猫’、‘赵老板’、‘周老板’?”
“提过赵老板,说他是超市老板,但背地里做害人的事,”孙海说,“还提过一个‘老猫’,说他是卖毒品的,但不是主谋。”
“她有没有说证据藏在哪里?”
“没说,但她给了我这个,”孙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小撮白色粉末,“她说如果她出事,让我把这个交给警察。”
我接过塑料袋,看着里面的粉末,这应该就是李秀英从仓库偷出来的原料样品。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我……我不敢。”孙海声音越来越小,“我怕惹祸上身。”
“最后一次见面是被杀那天晚上十一点多吧?”我看着他,还不说实话,“是你把她的手机放回家里的对么?她很信任你。”
我一直很奇怪,孙秀英给刘建国打完电话,没多久就被杀了,是谁帮她把手机放回家里的呢。
离开孙海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我们带走了那袋样品和孙海的证词。
“所以第四个人找到了,”峰少在车上说,“孙海,一个化学爱好者,帮李秀英检测了样品,但出于自保没有报警。”
“李秀英的线索又多了一条。”我看着窗外夜景,“她找过刘建国、找过孙海、还试图举报,她真的很努力地想揭发这个制毒工厂。”
“但她的努力要了她的命。”峰少叹气。
回到局里,我们把孙海的证词和样品交给技术科。军师听完汇报,点头:“这样李秀英指甲缝里的DNA就解释了。”
李秀英遗书里提到的“钥匙在我家床垫里”,我们找到了U盘和账本。
但那个U盘里的录音,只有她和赵明远的对话,没有更直接的证据指向周正荣。
账本上有周正荣的签名,但律师可以辩称是伪造。
周正荣的律师已经在活动了,试图把责任都推给赵明远和李国华,说周正荣只是被蒙蔽,不知情。
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周正荣是主谋。
“周正荣那边,审讯有突破吗?”我问军师。
“没有,他咬死不知情,”军师无奈摇头,“他的律师很厉害,已经开始申请取保候审了。”
“不能让他出去。”我说,“他一旦出去,可能销毁更多证据,或者潜逃。”
“但我们现在证据不足,”刀哥说,“除非找到他直接下令杀人的证据,李国华话只说了一半,他还有侥幸心理。”
我分析李国华最在乎的是他的女儿,他进去,咬不出来周正荣,只要不是死刑,周正荣一定会照顾他的女儿,他还心存侥幸。
另一个角度说,李国华也是心思缜密之人,他的手里,一定有能要了周正荣命的东西。
“李国华的住处搜过了吗?”我问道。
“搜过了,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刀哥泄气的摇摇头。
“或者交给了别人保管。”万莹说。
“会交给谁?”军师问,“他女儿?”
“有可能,”但我摇了摇头:“但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应该不会参与这种事。”
“查李国华最近的通话记录和联系人。”军师下令。
技术科很快调出了李国华的通话记录。最近一个月,他除了和周正荣、赵明远联系外,还有一个号码频繁出现,每天都有通话,每次时间不长。
“这个号码是谁的?”我指着清单。。
“登记信息是李红,女,46岁,住城东,”技术科回答,“应该是李国华的姐姐。”
“联系她。”
电话接通后,李红听说弟弟涉嫌杀人,当场哭了。
我们问她知道什么,她犹豫着,半天不说话。
“你要想清楚,现在你弟弟是制毒和杀人,你确定想让你弟弟把这两项罪名一个人扛下来?”我说的很严重。
她最终说弟弟最近给了她一个小铁盒,让她一定要保存好,除了李国华本人,不要交给任何其他人。
“铁盒在哪?”
“在我家,我这就去拿。”李红说。
“在你家等我们,”放下电话,我和刀哥、峰少一起冲了出去。
一小时后,带回来一个生锈的小铁盒。
打开,里面是一个老式录音笔,还有几张照片。
录音笔里有一段清晰的对话:
周正荣的声音:“那个女人必须处理掉。她拿了东西,还想去举报,不能留。”
李国华的声音颤抖:“周老板,杀人……这太过了吧?”
周正荣:“不过,她知道太多,活着对我们都是威胁。你做干净点,伪装成吸毒过量,警察查不出来。事成之后,我给你十万,送你女儿出国读书。”
李国华犹豫半响:“……好。”
录音结束。
照片是周正荣和李国华在仓库里的合影,还有周正荣亲手写的一份“合作协议”,上面明确写了原料采购、加工、分销的分成比例,周正荣拿八成。
铁证如山。
“抓伤李国华的到底是谁?”峰少点了根华子,站在我的身边,递给我一根。
“他姐姐,”我回答,“他姐姐知道他做了什么,劝他自首,争执时候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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