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沉默片刻,开始部署:“兵分三路。第一路,老默和峰少,重点查周彬,以及那个半年前到访的女性,还有所有档案目标的背景,特别是具备化学或医学知识的人。”
“第二路,莹姐和刀哥,追夜店那条线。找到公关小雅,核实冲突细节,同时排查林皓在夜店的社交圈,看他有没有同伙或‘合作伙伴’。”
“第三路,苏晴和技术科,深入分析X-7致幻剂的可能来源,以及凶手可能具备的技能画像。同时,尝试从林皓的其他电子设备——手机、电脑、存储卡——里恢复更多数据。”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林皓不是普通人,杀他的人也不是。这个案子,我们要挖得深一点。”
散会后,我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窗外,夜幕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像倒置的星河。想起阁楼里那具蜷缩的尸体,想起那些冰冷的转账凭证,想起“最后的筹码”那个文件名。
每个人都在隐藏真实的自己。林皓藏得最深,但终究还是被挖了出来。而现在,他们要挖出那个挖人者的人。
临江市教育局的办公楼坐落在新区,一栋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我和峰少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电梯上行时,不锈钢轿厢壁映出两人沉默的脸。
周彬的办公室在八楼,副局长的门牌是深棕色的实木,门虚掩着。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办公室宽敞,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红木办公桌收拾得一尘不染,文件整齐码放,笔筒里的钢笔排列如仪仗队。墙上有几幅字画,落款都是本地名家。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穿着深灰色行政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金丝边眼镜。他正在看文件,抬头时,脸上是标准化的职业微笑。
“周副局长?”我出示证件。
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我是。两位警官有什么事?”
我和峰少在会客沙发坐下,峰少环视办公室,目光在那排红木书柜上停留片刻——里面除了政策文件、教育理论著作,还有几本精装的围棋棋谱和茶文化书籍。一个典型的知识型官员形象,品味传统,讲究格调。
“认识这个人吗?”我将林皓的照片放在茶几上。是那张夜店洗手间的自拍,闪光灯下笑容张扬。
周彬拿起照片,看了几秒,摇头:“不认识。”语气平静。
“他叫林皓。三天前死了。”
文彬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照片滑落回茶几上。“是吗……很遗憾。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回答,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那是保险箱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日期四天前,金额五万元,汇款人签名处清晰地写着“周彬”。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彬盯着那张纸,脸色逐渐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能看见他额角细密的汗珠。
“周副局长,”我的声音依然平稳,“这张凭证显示,你在死者死亡前一天,给他汇了五万元。能解释一下吗?”
长时间的沉默。周彬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镜片,动作缓慢,像是在争取时间。重新戴上眼镜后,他深吸一口气:“我……我是被他敲诈的。”
承认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今年四月。”周彬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他拍到了我的隐私。威胁要公开,让我身败名裂。我没办法……”
“总共给了多少?”
“前后四次,一共……”他闭了闭眼,“一百六十万。我全部的积蓄,还有借的。”
我看着他。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此刻像被抽掉了脊梁,肩膀垮塌下去,眼镜后的眼神涣散。桌上的名牌、墙上的字画、整洁的办公室,这一切体面的表象下,是摇摇欲坠的崩塌。
“他死前那晚,你去过‘魅影’夜店,见过他,对吗?”峰少突然问。
周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你们怎么……”
“你掉了个打火机。”我说,“教育局二十年服务纪念款。”
又是一阵沉默。周彬双手交握,指节发白。“是,我去找过他。我想求他……求他放过我。我女儿明年高考,妻子身体不好,再这样下去,我们家就完了。”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跪下来求他,真的跪下来了……但他只是笑,说再加五万,就再给我三个月时间。”
“你们吵架了。”
“我摔了个杯子。”周彬苦笑,“我这一辈子,连跟人红脸都少,那天……那天我真是疯了。但我发誓,我很快就走了,我什么都没做!”
“几点离开的?”
“十二点半左右。我打车回的家,司机可以作证。到家一点多,我妻子可以证明。”周彬急切地说,“之后我就没出过门,直到第二天早上上班。”
我记录,不在场证明需要核实,但时间上,林皓死亡时间在凌晨一点到四点之间,如果周文彬一点多到家,有作案可能,但时间很紧。
“林皓除了要钱,还跟你要过别的吗?”我换了个方向。
“别的?”周彬愣了一下,“没有,就是要钱。一开始三十万,后来五十万,说每次加码……”
“他有没有提过,他手里还有你其他把柄?比如……”我顿了顿,“私生子?”
周彬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像是离水的鱼。好一会儿,才嘶哑地说:“他……他怎么知道的?”
“所以是真的。”
周彬颓然靠回椅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在一中当副校长,和一个实习老师……后来她怀孕,回老家生了孩子。我每个月寄生活费,但没见过几次。”他双手捂脸,“这事连我妻子都不知道,林皓他……他居然查到了。”
“他用这个威胁你加钱?”
“不止,”周彬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他说要五十万,一次性买断。不然就告诉我妻子,告诉我女儿,告诉纪委……五十万,我去哪里再找五十万?我都被压榨空了。”
峰少看了我一眼。勒索升级了,从定期封口费到一次性买断,这是逼人走投无路的节奏。
“除了你,林皓还敲诈过哪些人,你知道吗?”
周彬摇头:“他从来不提别人,但我感觉……他不止我一个‘客户’。”他苦笑,“有一次转账时,我问他能不能少点,他说赵总昨天刚转了八十万,很痛快。我不知道赵总是谁。”
赵总,我想起档案里的赵永昌。
离开教育局时,已经是中午,上车后,峰少先开口:“你觉得他说的是实话吗?”
“大部分是。”我系上安全带,“崩溃的反应很真实。但他隐瞒了一件事。”
“私生子?”
“那是他不得不承认的。我说的是时间。”陈墨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他说跪下来求林皓,林皓笑。但夜店保安听到的对话是‘你非要逼死我全家吗’和‘那你得加钱’。这不像哀求,更像愤怒的对抗。”
“他在弱化自己的攻击性。”
“对。而且,”我拿出手机,调出夜店监控的截图,“保安说那个人摔了杯子就走了。但监控显示,那人十点二十五分进巷子,十一点零九分才出来。中间有四十三分钟。从夜店到林皓家,步行只要五分钟。剩下的三十八分钟,他在哪里?做了什么?”
峰少皱眉:“他在现场附近徘徊?”
“或者在等人,”我收起手机,“等林皓回家。”
同一时间,城东旧居民区的一栋六层楼里,莹姐敲响了302的门。开门的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睡眼惺忪。
“张小雅?”莹姐出示证件。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把门开大了些:“进来吧。”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收拾得还算整洁。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梳妆台上堆满化妆品,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水味。张小雅给莹姐倒了杯水,自己在床边坐下,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
“你认识Leo吗?”莹姐直接问。
张小雅点头,声音很小:“认识。夜店的客人。”
“他死前那晚,你跟他在一起?”
“嗯……他点了我的台,我们喝酒,聊天,后来……”她顿了顿,“后来他带我出去吃宵夜,然后就送我回来了。”
“几点回来的?”
“十一点多吧,”张小雅回忆,“他开车,先送我回来,然后自己走。”
“那晚他有什么异常吗?或者,跟什么人起过冲突?”
张小雅犹豫了一下。“他……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心情不太好。我问怎么了,他说‘有个老东西不识相’。后来在门口,确实有个男的找他,两人到后门那边说话,声音挺大的,好像在吵架。”
“听到吵什么了吗?”
“隔得远,听不清。就听到那个男的说‘你非要逼死我全家吗’,Leo回了一句‘那你得加钱’。后来那男的就摔东西走了。”张小雅抬头看莹姐,“警官,Leo他……真是被人杀的吗?”
“还在调查,”莹姐转移话题,“Leo平时在夜店,除了你,还跟谁走得近?”
“他出手大方,很多姐妹都想跟他。但他每次都换人,不固定,”张小雅想了想,“不过他好像跟倩姐挺熟。”
“倩姐?”
“周倩,我们那儿的老人了,三十多岁,自己有个小包厢,专接熟客。Leo有时候会去她包厢坐坐,两人关起门来说话,不让别人进,”张小雅压低声音,“有人说,倩姐帮Leo介绍‘生意’。”
“什么生意?”
“不知道。”张小雅摇头,“但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倩姐打电话,说什么‘资料齐了,可以收网了’,语气挺冷的,不像平时跟我们说话的样子。”
周倩,莹姐记下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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