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张小雅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金项链,“这是Leo最后送我的。他说……如果哪天他出事了,让我把这个交给一个叫‘文渊’的人。”
“文渊?全名?”
“没说,就说‘文渊’,还给了个邮箱地址,说发邮件就行。”张小雅把项链和一张写着邮箱的纸条递给莹姐。
莹姐接过,项链很细,吊坠是个抽象的几何图案,不贵,但做工精致。邮箱地址是乱码组合:yw1988@shadowmail.com,暗影邮箱,一种加密邮件服务。
“他什么时候给你这个的?”
“就那天晚上,送我回来的时候,”张小雅声音更低了,“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好好的说这种话……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离开张小雅家,莹姐坐回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她看着手里那条金项链,几何图案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Leo提前预感到了危险?还是只是一种惯常的谨慎?
那个“文渊”,又是谁?
刀哥那边的走访也有了进展,那个半年前到访林皓家的“衣着讲究的女性”,经过多方打听,终于从一个在巷口修鞋的老太太那里得到了线索。
“记得,开辆白色小车,宝马还是奥迪来着,反正是好车。”老太太一边修鞋一边说,“女的四十来岁,穿得挺贵气,拎的包我看得出来,真皮的。她上楼没多久,就听到吵架声,女的在哭,说什么‘你害死他了,你满意了’。”
“害死谁了?”
“听不清。后来女的下楼,眼睛红红的,上车就走了。再后来,二楼那小子有好几天没出门。”
刀哥谢过老太太,回到车里,点了一支烟。车窗摇下一半,雨后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
“你害死他了,你满意了。”
这个“他”是谁?和林皓什么关系?那个女性又是谁?
他拿出林皓的社会关系表,父母早亡,姐姐远嫁,几乎没有亲戚往来。那么,这个女性可能是他的情人?或者……被他敲诈过的人?
但语气不对,如果是被敲诈者,应该是愤怒、恐惧,而不是“你害死他了”这种带着悲伤和指责的话。
更像是在说第三者。
刀哥掐灭烟,启动车子,他需要查林皓更早的社会关系,也许在搬来老城区之前,他还有另一段人生。
下午四点,刑警队会议室,第二次案情汇总。
所有信息摊开,像一幅逐渐清晰的拼图,但关键部分依然缺失。
陈墨先说了周彬的情况:“承认被敲诈,有强烈动机,时间线上有空白。但他否认杀人,有部分不在场证明,需要核实。”
莹姐汇报夜店线:“张小雅证实冲突存在,并提到一个关键人物——周倩,夜店的老公关,可能协助林皓进行敲诈活动。另外,林皓死前给张小雅一条项链,让她转交给一个叫‘文渊’的人,提供了加密邮箱。”
刀哥讲了半年前神秘女性的事:“可能涉及第三条人命,需要查林皓的过往。”
峰少的技术追踪有了突破:“我查了那个加密邮箱的注册信息,用的是虚假身份,但IP地址经过多次跳转,最终溯源到本市一个高档写字楼,金茂大厦。具体用户无法确定,但可以缩小范围。”
“另外,”他调出一份资金流向图,“林皓的部分勒索款,通过一个境外虚拟货币平台洗钱,最终汇入一个瑞士银行账户。操作手法非常专业,不是普通人能完成的。账户所有人是一个离岸公司,背后是空壳,但注册代理经手过几起类似案件,都与黑客或情报贩子有关。”
“神秘合作者,”我在白板上写下这五个字,“技术水平高,熟悉黑产,可能是林皓的技术支持,帮他窃听、偷拍、洗钱。”
军师听完所有人的汇报,沉思片刻:“现在有三个主要方向:一是周彬,动机最强,但有不在场证明缺口;二是周倩,可能是帮凶,可能知道内情;三是这个神秘合作者,可能因分赃不均或暴露风险而起杀心。”
他顿了顿,看向苏晴:“苏法医,尸检方面还有新发现吗?”
苏晴点头:“有。我从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蓝色亮片,经光谱分析,是一种夜店常用的装饰亮粉,但混合了微量硅胶成分。这种混合配方,本市只有三家夜店使用,‘魅影’是其中之一,吻合。”
“另外,”她调出另一份报告,“死者衣物纤维上发现的稀有香料,产自东南亚,学名‘暹罗檀’,是一种高级定香剂。本市使用这种香料的场所,除了‘魅影’夜店,还有一个地方——”
她切换图片,屏幕上映出一个古色古香的招牌:琉璃轩。
“一家高端私人会所,会员制,不对外公开,”苏晴说,“这种香料只用于VIP包厢的空气系统。”
琉璃轩,我记得这个名字。在档案里,赵永昌的记录中有一条:“2022.11.3,琉璃轩,见神秘人,谈话内容不详,疑为新目标。”
“林皓去过琉璃轩,”我补充说,“可能是在踩点,或者见什么人。”
“也可能是去见那个神秘合作者,”峰少接话,“高端会所,私密性好,适合谈见不得光的生意。”
会议结束后,我独自留在会议室。白板上,线索越来越多,但那个核心问题依然没有答案:谁杀了林皓?
夕阳西下,城市笼罩在橙红色的余晖中。白天即将结束,夜晚即将来临,那是林皓活跃的时间,也是罪恶最容易滋生的时间。
手机震动,峰少发来信息:“晚上去琉璃轩看看?”
我回复:“去。我半小时后到。”
穿上外套,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刀哥刚打完电话,脸色凝重。
“怎么了?”我问。
“林皓的姐姐联系上了,”刀哥说,“在邻省,听到弟弟死讯很平静,说早就不来往了。但我多问了几句,她透露了一个信息。”
“什么?”
“林皓以前结过婚。”刀哥压低声音,“七年前离的,前妻叫李薇,是个药剂师,离婚后李薇去了外地,失去联系。”
李薇。药剂师。
我想起苏晴的话:X-7型致幻剂,懂化学的人可以自己合成。
“一定要找到她。”我表情凝重。
“已经在查了,”刀哥顿了顿,“还有,那个半年前到访的女性,根据老太太描述的车型和衣着,我让人查了附近路口的监控,锁定了一辆白色奥迪A6,车牌是……”
他报出一个车牌号。
陈墨记下:“车主是谁?”
“正在查,需要点时间。”
我们两个一起下楼。停车场里,峰少的车已经发动。我坐进副驾,刀哥上了另一辆车,去追李薇的线索。
车子驶入傍晚的车流,峰少打开车载音乐,是舒缓的爵士乐,但我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线索:周彬的崩溃,张小雅的项链,周倩的“生意”,神秘合作者的加密邮箱,琉璃轩的香料,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药剂师前妻……
每个人都有秘密,每段关系都藏着交易。
而林皓,那个窥探秘密的人,是否正因为窥探得太多,最终被某个秘密反噬?
“到了。”峰少把车停在琉璃轩附近的巷子里。
青石板小径两侧,竹影摇曳,石灯笼里的光晕染开,在精心修剪的苔藓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这是一处改造过的民国公馆,位于临江市最幽静的梧桐区,高墙深院,朱门紧闭,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门楣上两个不起眼的篆字:琉璃。
峰少的车停在两个街区外。他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一套定制的深灰色羊绒西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肩线,却又不过分张扬。腕表换成了百达翡丽古典款,低调,但懂行的人一眼能看出价值。他走过两个街口,脚步不疾不徐,像只是晚饭后散步的附近住户。
琉璃轩门口站着一位穿旗袍的迎宾女子,三十许人,身段窈窕,妆容精致。见到我们走近,她微微颔首:“先生有预约吗?”
“王总介绍的。”峰少报出一个名字,那是他父亲生意上的朋友,也是琉璃轩的常客。昨晚他特意打了电话,对方很爽快地答应“借名”。
女子神色不变,侧身让开:“请随我来。”
穿过庭院,走进主楼。内部装潢是中西合璧的风格,挑高的厅堂挂着水墨山水,紫檀木的桌椅旁却摆着意大利真皮沙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不是常见的檀香或花香,而是一种清冽中带着甜意的复合香味,正是苏晴在死者衣物上检测到的“暹罗檀”。
一名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迎上来,笑容得体:“关先生,王总交代过了,这边请。”
他将我们引至二楼的一间茶室,房间不大,临窗的位置摆着茶案,窗外是庭院夜景。墙上挂着一幅傅抱石的山水小品,真迹。
“两位先生想用点什么?我们这里有茶,也有酒,还有几位很不错的茶艺师。”男子话里有话。
“先喝杯茶吧,”峰少在茶案旁坐下,“另外,我想打听个人。”
男子笑容不变:“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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