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少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技术科根据夜店监控和林皓手机里的自拍合成的正面照,比较清晰,“这个人,来过这里吗?”
男子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便还了回来:“抱歉,我们不能透露客人信息。”
回答太快,反而可疑,如果是完全陌生的客人,至少会多看几眼,或者问问缘由。这种立即拒绝,更像是认识但不愿说。
“他叫林皓。”我不紧不慢地插嘴,“死了。我是他朋友,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男子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很遗憾。但我们确实不能……”
“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峰少打断他,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个信封,很薄,放在茶案上。
男子看着信封,沉默片刻。“请您稍等。”
他离开房间。大约五分钟后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平板电脑。“关先生,我们确实有保护客人隐私的规定。但如果是警方调查……”他点到为止。
“我明白。”峰少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份访客记录的残片,不是完整的数据库,而是服务器自动备份的碎片,有些字段缺失,有些时间错乱。显然,琉璃轩的安防系统定期清理记录,但备份机制不够彻底。
我们快速浏览。记录显示,一个名叫“林少”的客人,会员号VL073,在过去一年里来访十七次。每次都是晚间,停留时间一到三小时不等,使用的都是“兰亭”包厢。最近一次来访是十天前。
“兰亭包厢的监控有吗?”
“包厢内没有监控,”男子回答,“但走廊有。”
“我们需要看。”
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调出了走廊监控的存档。画面质量很高,彩色,带声音采集,但只有走廊公共区域的视角。
拖动时间轴,找到十天前的那段记录。晚上九点四十二分,林皓穿着合身的休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与阁楼里的邋遢形象判若两人,走进画面。他径直走向走廊深处的“兰亭”包厢,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他侧身进入。
门开合的瞬间,峰少按下暂停,放大画面。
包厢内光线昏暗,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里面,中等身材,穿着深色衣服。看不清脸。
“能再清楚点吗?”
“这是最高分辨率了。”男子说。
继续播放。两小时十七分钟后,包厢门再次打开。林皓先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满意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在门口停顿片刻,回头说了句什么,然后离开。
紧接着,另一个人从包厢里走出来。
男性,三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戴一副无框眼镜,气质斯文,像个程序员或设计师。他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无人,才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左手抬起整理了一下衣领。
按下暂停,放大。
男子左手虎口处,有一个清晰的纹身,一条蛇,盘绕成环,蛇头昂起,吐出信子。纹身不大,但线条精细,显然是专业设计。
“这个人是谁?”峰少问。
男子看着屏幕,脸色有些为难。“这……”
“他应该也是会员吧?”
“是,但……”男子叹了口气,“关先生,这位客人非常注重隐私。我们真的不能……”
“他叫什么?”
长时间的沉默。峰少又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案上,和之前那个叠在一起。
男子最终开口,声音很低:“徐文渊,会员号VL041。”
“做什么的?”
“网络安全顾问。自己开公司,在临江大厦,”男子顿了顿,“关先生,我只能说这么多了。再问下去,我的工作就没了。”
“我明白。”峰少收起平板,“最后一个问题:徐文渊和林皓,他们通常在这里谈什么?”
男子摇头:“包厢隔音很好,我们从不打听客人谈话内容。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徐先生有时候会带笔记本电脑来,林先生则经常带着相机包或者文件袋。我只能说这么多。”
峰少点点头,起身。离开前,他留下了一句:“如果徐文渊再来,不必告诉他我来过。”
“明白。”
进入兰亭包厢,打扫的很干净,我们两个仔细搜索,希望能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还真别说,打扫的很干净,最后再挪开沙发的时候,在下面发了一个耳环,造型很独特,像一只蝴蝶。
走出琉璃轩,夜风微凉。快步走回停车处,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莹姐。
“纹身找到了。”我说,“蛇形,在左手虎口,男性,三十岁左右,叫徐文渊。”
电话那头,莹姐立刻回应:“收到。我马上去查。”
临江大厦是新区的地标性建筑,四十八层,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像一把竖立的水晶剑。徐文渊的公司“文渊信息安全”在二十七楼,占了半层。莹姐和刀哥晚上九点抵达时,整层楼只有角落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前台已经下班,玻璃门锁着。莹姐看了看锁的类型,电子密码锁加磁卡感应,不算顶级安防,但也不容易破开。
“等明天?”刀哥问。
“等不了,”莹姐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接上手机,贴在门锁感应区。屏幕上快速滚动着数字组合,三分钟后,“咔哒”一声轻响,门锁绿灯亮起。
“你哪儿弄的这玩意儿?”刀哥挑眉。
“技术科的老王给的,试用版,”莹姐推开门,“他说让我们帮忙测试。”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办公区是开放式设计,工位整洁,每张桌上都配了双显示器。角落里那间亮灯的办公室,磨砂玻璃墙透出人影。
莹姐示意刀哥守在门口,自己悄无声息地靠近。透过玻璃的缝隙,她看见一个男人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正是监控画面里的徐文渊。三十岁左右,戴无框眼镜,相貌清秀,此刻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不是代码,而是一个聊天界面。莹姐视力极好,能看清部分文字:
用户A:东西收到了,钱已转。
徐文渊:下次换个邮箱,这个不安全。
用户A:怕什么,你不是说绝对加密吗?
徐文渊:没有绝对的安全。最近风声紧,小心点。
用户A:林皓那边……
徐文渊:别提名字。见面说。
聊天记录到这里中断,徐文渊关掉窗口,开始清理电脑记录,不是普通的删除文件,而是打开了一个专业的擦除软件,选择“彻底清除,不可恢复”。
莹姐不再等待,推门而入。
徐文渊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平静。“你们是?”
“警察。”莹姐亮出证件,“徐文渊,有事需要你协助调查。”
徐文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口的刀哥,然后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举起双手,放在桌面上,掌心向上。“我配合。需要我做什么?”
太过镇定,莹姐心里警惕,面上不动声色:“认识这个人吗?”她递过林皓的照片。
徐文渊只看了一眼:“认识,林皓。他怎么了?”
“死了。”
“是吗。”徐文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像是听到“今天下雨了”这样平常的消息,“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大概十天前,在琉璃轩,”徐文渊回答得很流利,“我们谈了点事情。”
“什么事?”
“他找我帮忙,做点技术活,”徐文渊推了推眼镜,“具体内容涉及客户隐私,我不能说。”
“客户?”莹姐抓住这个词,“林皓是你的客户?”
“算是吧。他付钱,我提供服务。”
“什么服务?”
“信息安全咨询,”徐文渊微笑,“我的公司就是做这个的。帮客户评估系统漏洞,提供防护方案。”
“包括教人怎么窃听、偷拍、洗钱吗?”
徐文渊的笑容淡了些。“警官,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是合法经营。”
“合法经营需要用加密邮箱联系?需要在高端会所见面?需要见了警察就立刻清理电脑记录?”莹姐一连串的问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徐文渊沉默了几秒。“我有权保持沉默,等我的律师。”
“可以。”莹姐点头,“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搜查你的办公室。这是搜查令。”
她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徐文渊看了一眼,脸色终于变了,搜查令是真的,军师下午就协调好了。
“你们……”他站起身。
“坐下,”刀哥走进来,手按在他肩上。力量不大,但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徐文渊慢慢坐回椅子。
莹姐已经打开了对讲机:“技术科可以上来了。”
十分钟后,技术科的三个人带着设备进入办公室。徐文渊被带到会议室暂时看管,刀哥陪着,莹姐则和技术科一起搜查。
办公室整洁得近乎刻板。文件分类整齐,书籍按高矮排列,连笔筒里的笔都朝向同一个方向。电脑主机被拆走,硬盘要带回去做深层分析。抽屉、柜子、书架,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仔细检查。
但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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