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现金,没有账本,没有可疑的文件。一切都符合一个普通科技公司的样子。
技术科的老王有些沮丧:“这家伙肯定有备用的存储设备,或者用了云存储。”
莹姐站在办公室中央,环视四周。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一个做“信息安全咨询”的公司,怎么可能一点客户资料都没有?连名片都只有寥寥几张。
她的目光落在墙,一幅装饰画上——现代抽象风格,大块的蓝色和灰色交织。画框是金属的,边缘很厚。
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画框背后。
空心的。
取下画框,后面不是墙,而是一个嵌入式的小型保险柜,大约三十厘米见方,黑色金属,电子面板。
“需要密码或者指纹。”老王检查后说。
“徐文渊会配合吗?”
“难说。这种人心思深,不会轻易交代。”
莹姐想了想,走到会议室。徐文渊坐在长桌旁,刀哥站在窗边。见到莹姐进来,徐文渊抬头:“搜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保险柜密码是多少?”
“什么保险柜?”徐文渊一脸无辜。
“你办公室画框后面的那个。”
徐文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莹姐看了几秒,然后说:“我需要律师。”
“可以,但在律师来之前,我们可以申请强制开锁。只是那样的话,如果里面有什么‘敏感’内容,可能就不是简单的协助调查了。”
这话是威胁,也是试探。徐文渊显然听懂了。他垂下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在思考,也像在下决心。
“里面是我的一些私人物品,和案件无关。”他最后说。
“有没有关,我们看了才知道。”
又是沉默。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
最终,徐文渊报出了一串数字:950713。
莹姐记下,回到办公室,老王输入密码,保险柜“嘀”的一声,绿灯亮起,门弹开一条缝。
里面没有现金,也没有珠宝。只有三样东西:一个加密U盘(和林皓那个同款),一个黑色的笔记本,还有一个小型移动硬盘。
老王戴上手套,取出U盘,连接到一台不联网的电脑上。U盘有密码,但技术科早有准备,用专门的设备暴力破解,大约需要半小时。
等待的时间里,莹姐翻开了那个黑色笔记本。
不是林皓那种工整的记录,而是潦草的手写,夹杂着大量专业术语和代码片段。她看不懂技术细节,但能看懂一些关键条目:
“2023.3.10,林提供目标A资料,要求全面监控。报价8万。”
“2023.4.5,完成目标A的通讯监听,交付。收款。”
“2023.5.20,林要求植入目标B手机木马。报价12万。”
“2023.6.15,木马植入成功,获取目标B全部通讯记录。收款。”
一页页翻下去,全是类似的记录。时间跨度两年,涉及至少十几个“目标”,每个都有代号,但有些后面标注了真实姓名或单位,周彬、赵永昌、沈老师……全是林皓档案上的人。
徐文渊不只是“技术咨询”,他是林皓敲诈帝国的技术核心。窃听、监控、数据窃取、洗钱渠道的搭建,都是他在背后操作。
“U盘打开了。”老王突然说。
莹姐走到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两个子文件夹:“交易记录”和“原始数据”。
她点开“交易记录”。里面是详细的账本,比笔记本上的更完整,包括每次服务的具体内容、费用、收款方式、分成比例(林皓拿七成,徐文渊拿三成),以及一些备注。
最新的一条记录,日期是十二天前:
“项目:目标G深度调查。要求:获取其全部医疗记录、银行流水、社会关系。难度:高。报价:20万。状态:进行中。备注:林称此为‘最后的筹码’,要求一周内完成。已收定金5万。”
目标G。没有具体姓名。
莹姐点开“原始数据”文件夹。里面是按目标分类的子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里都有大量文件:录音、视频、照片、文档扫描件。她随机点开几个,内容触目惊心,婚外情、受贿、欺诈、隐私秘密,每一个都能毁掉一个人。
其中一个文件夹引起了她的注意。标签是“特殊项目”,创建日期是半年前,最后一次修改是两个月前。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代价”。
莹姐点开视频。
画面晃动,显然是偷拍,场景是一个医院的单间病房,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岁出头,身上连着监护设备,昏迷不醒。床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握着男子的手,低声哭泣。
视频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大约三十秒后,病房门被推开,林皓出现在门口。他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男子和哭泣的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了大约十秒,他转身离开。
视频结束。
莹姐反复看了三遍。林皓的表情很关键,那不是冷漠,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评估,像是在看一件物品的状态。
那个年轻男子是谁?那个女人是谁?这个视频为什么叫“代价”?
她拿起对讲机:“组长,我们需要立即审讯徐文渊。有重大发现。”
凌晨一点,刑警队审讯室。
徐文渊坐在审讯椅上,手铐锁在桌面。他依旧平静,甚至有些放松,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
军师亲自审讯,我做笔录。单向玻璃后面,莹姐、刀哥、关羽峰都在。
“徐文渊,这些是什么?”军师将打印出来的账本记录和视频截图推过去。
徐文渊看了一眼,点点头:“我的工作记录。”
“工作?非法窃听、入侵他人设备、侵犯隐私,这是犯罪。”
“林皓说那些人是‘调查对象’,有违法犯罪嫌疑,需要收集证据,”徐文渊语气平淡,“我只是提供技术支持。至于他用这些证据做什么,我不清楚。”
“不清楚?”军师指着账本上的分成记录,“不清楚你会收钱?不清楚你会标注‘目标A’‘目标B’?徐文渊,你不是第一天出来混,这种说辞骗不了人。”
徐文渊沉默。
“目标G是谁?”军师换了个问题。
“不知道。林皓只给了代号,没说真实身份。”
“你要获取他的全部医疗记录、银行流水、社会关系,却不知道他是谁?”
“客户隐私,”徐文渊重复这个词,“我只负责技术部分,不过问内容。”
“这个视频呢?”吴勇调出“代价”的视频截图,“里面的人是谁?”
徐文渊看着截图,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很细微,但被我捕捉到了。
“不知道。”他还是说。
“徐文渊,”军师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林皓死了,被人勒死在自家阁楼。凶手很可能与他敲诈的某个人有关。你现在是他的同伙,如果那些人知道你掌握着他们的秘密,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这话是实打实的威胁。徐文渊的脸色终于白了。
“我……我有不在场证,”他说,“林皓死的那晚,我在家工作,有网络日志和外卖订单可以证明。”
“我们可以查。”军师说,“但在这之前,你需要告诉我们,林皓最近在策划什么?‘最后的筹码’到底是什么?”
徐文渊低头看着手铐,很久没有说话。审讯室里只有空调的噪音,和记录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最终,他抬起头:“林皓半年前开始变了。以前他只是敲诈一些有把柄的人,拿钱封口。但半年前,他接了一个‘大单’。”
“什么大单?”
“他没细说,只说是个‘大人物’,手里有很多人的把柄。他要我帮忙挖更深,不仅要隐私,还要医疗记录、财务数据、社会关系网络。他说这是‘一劳永逸’的办法,干完这一票,就可以退休。”
“目标G?”
“对。但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林皓很谨慎,所有关于目标G的资料都是面对面交接,不留电子记录。”徐文渊顿了顿,“不过,他提到过一次,说目标G有个亲人,成了植物人,在医院躺了两年。”
植物人。陈墨立刻想起视频里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年轻男子。
“那个植物人和林皓有关?”
“我不知道。但林皓提到他的时候,语气很怪……像是得意,又像是嘲讽。”徐文渊回忆,“他说‘有些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视频里的女人是谁?”
“可能是目标G的家人吧。我不清楚。”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徐文渊交代了技术细节,但关键信息,目标G的身份、林皓的死因、凶手的可能身份,他一概不知,或者说,一概不说。
离开审讯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徐文渊太干净了,交代的内容刚好够坐实他是从犯,但又刚好避开所有核心问题。他有不在场证明,有看似合理的说辞,甚至连账本都保留得那么完整,像是早就准备好被查。
“他在保护什么人。”我低声说。
“或者,在等什么人保护他,”军师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目标G,那个‘大人物’,才是关键。”
我接过咖啡,没喝,“视频里那个女人,需要找到她。”
“已经在查了。全市的植物人护理机构不多,很快会有结果。”
“还有,”我想起另一件事,“徐文渊提到半年前林皓开始接‘大单’。半年前,也是那个神秘女性到访林皓家、和他大吵一架的时间点。”
“你认为有关联?”
“时间太巧了,”我说,“林皓的敲诈事业升级,神秘女性出现,目标G出现……这些事发生在同一时间段,不太可能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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