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发现。”苏晴姐把报告放在桌上,“第一,周倩家里的药片,不是普通安眠药,而是经过改造的苯二氮类药物,里面掺了微量X-7型致幻剂的衍生物,这种改造需要专业的药学知识。”
“第二,”她翻开另一份报告,“从徐文渊硬盘里恢复的加密通讯记录中,有一个联系人格外频繁。对方使用一次性号码,但通过基站定位,其中三次通话的位置在李薇住所附近。”
时间跨度六个月,最近一次通话是林皓死亡前三天。内容都是加密的,但技术科破译了部分:
徐文渊:你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对方:确认安全?
徐文渊:绝对,老方法交接。
对方:他最近有什么动作?
徐文渊:在查一个人,很急。
对方:谁?
徐文渊:没说,但应该是女性,可能需要医疗记录。
对方:……知道了,钱照旧。
“对方知道林皓在查一个女性,可能涉及医疗记录,”我分析,“而李薇是药剂师,能接触医疗系统,如果林皓在查她,她完全有可能知晓,通过徐文渊反向监控林皓。”
“但徐文渊为什么要帮李薇?”峰少疑惑,“他是林皓的同伙,应该站在林皓那边。”
“除非,”我思考了一下,“李薇给的钱更多,或者,李薇握有徐文渊的把柄。”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桌面上切出明暗交界线。
军师打破沉默:“李薇现在在哪?”
“还在查,”刀哥说,“她三年前辞去市医院药剂科的工作,之后行踪不定,户籍地址是空的,邻居说她早就搬走了。”
“她父母呢?”
“父亲去世,母亲在邻市养老院,李薇每月汇钱,但很少露面。”
“找。”军师的语气不容置疑,“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傍晚,苏晴的实验室。
她正在操作一台气质联用仪,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色谱峰。从林皓血液中提取的X-7型致幻剂样本,经过纯化、衍生化,正在进行分子结构的精确测定。
老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苏法医,你要的全市医疗机构特殊化学品采购记录。”
苏晴接过,快速翻阅。X-7型致幻剂的主要前体是γ-丁内酯和氨,这两种都是受控化学品,正规渠道采购需要备案。
记录显示,过去一年,全市有十七家医院、药店、私人诊所采购过这些原料,但用量都很小,符合正常医疗用途。
只有一家例外。
“康安私人护理中心,”苏晴指着一条记录,“去年八月采购了五公斤γ-丁内酯,理由是消毒剂原料。但消毒剂用不了这么多,而且他们同时还采购了氨水和一些其他试剂,组合起来刚好可以合成X-7。”
老王凑近看:“这家护理中心在哪?”
“南郊,专门收治长期卧床病人和植物人,”苏晴顿了顿,“张小雅的弟弟,就住在那里。”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我立刻让峰少查,半小时后,峰少通过“私人关系”拿到了康安护理中心的全部资料,投资人是几个海外注册的公司,法人代表是个傀儡,实际运营者从未露面。
但财务记录显示,中心常年亏损,却一直维持运营,资金缺口由一个匿名账户填补。
“洗钱据点,”峰少在电话里说,“或者,是个幌子。”
“能查到那个匿名账户吗?”
“正在追踪,但很麻烦,层层嵌套,”峰少说,“不过我发现另一个线索,护理中心的药品采购,一直是通过一家叫‘明德药业’的公司代理。而明德药业的实际控制人,是赵永昌。”
赵永昌。林皓的敲诈目标之一,建材公司老板。
“赵永昌和护理中心什么关系?”
“不清楚,但有意思的是,”峰少苦笑的顿了顿,“明德药业三年前的法人代表,是李薇。”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交汇了。
李薇是药剂师,能接触和合成X-7型致幻剂。她通过赵永昌的公司为护理中心采购原料,护理中心收治了张小雅成为植物人的弟弟,而周倩因为弟弟的事被林皓要挟,林皓又在调查李薇,徐文渊在两人之间双向联络……
我在白板上画出了新的关系图:李薇在中心,连接着赵永昌(商业合作)、护理中心(药品渠道)、张小雅弟弟(病人)、周倩(关联人)、林皓(前夫/调查者)、徐文渊(技术桥梁)。
“李薇不是简单的受害者,”我皱着眉头,“她在经营一张网,护理中心可能是她获取特殊化学品的渠道,也可能有其他用途。”
“什么用途?”
“不知道,”我放下笔,“但林皓在调查她,很可能发现了什么。而李薇,通过徐文渊监控着林皓的调查进度。”
“所以她有动机杀人,”军师总结,“也有能力,她能弄到致幻剂,可能有医学知识来实施精确的谋杀。”
“但还有一个问题。”峰少质疑,“李薇一个女人,怎么潜入林皓家,制服一个成年男性,完成那么专业的谋杀?就算用了致幻剂,也需要体力和技巧。”
“她可能有帮手,”莹姐说,“周倩?徐文渊?或者赵永昌?”
“周倩那天有不在场证明,在夜店上班到凌晨三点,”刀哥翻看记录,“徐文渊也有不在场证明。赵永昌……需要核实。”
“或者,”我缓缓说,“她根本不需要亲自潜入。”
所有人都看向我。
“林皓死前喝了酒,胃里有高档海鲜,那是从夜店回家后吃的,”我走到白板前,指着时间线,“但法医说他死前还吃了泡面,一个刚从豪华夜宵回来的人,会马上吃泡面吗?”
“除非,”苏晴姐接话,“有人让他吃的。”
“对,”我赞许点头,“如果有人在他回家后拜访,带了食物,或者在他家做了食物,下了致幻剂,等他药效发作后动手,就不需要太强的体力。”
“谁会在凌晨去他家?”
“一个他信任的人,”我说道,又补充,“或者,一个他不得不开门的人。”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城市的灯火逐一亮起。
军师看了看表:“今天就到这里,明天一早,申请对李薇可能藏身处、康安护理中心、明德药业的搜查令。同时,提审赵永昌,深挖他和李薇的关系。”
“徐文渊呢?”我问。
“继续关着,但加强审讯。他一定还隐瞒了什么。”
散会后,我没有马上离开。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线,试图找出那个最关键的连接点。
林皓为什么调查李薇?是因为离婚后的怨恨?还是因为发现了李薇的秘密?
李薇为什么要通过徐文渊监控林皓?仅仅是防备?还是另有计划?
徐文渊为什么同时为两人服务?只是为了钱?还是有把柄在双方手里?
还有那个躺在护理中心的年轻人,张小雅的弟弟,在这张网里扮演什么角色?仅仅是周倩被要挟的筹码?还是另有隐情?
手机震动,是技术科发来的邮件。标题是:“徐文渊加密通讯深度破译部分内容”。
点开,是一段翻译过来的对话,时间在林皓死亡前一周:
徐文渊:他要的东西太多了,风险太大。
对方:给他。这是最后了。
徐文渊:你确定?这些东西出去,会死人的。
对方:有些人早就该死了。
徐文渊:……包括他?
对方:(未回复)
徐文渊:我明白了。
对话到此为止。
我盯着那句“有些人早就该死了”。
忽然想起周倩转述的林皓那句话:“有些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代价。
李薇的代价是什么?林皓的代价是什么?那个植物人年轻人的代价又是什么?
夜色渐深,城市沉入睡眠。但在这寂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关掉办公室的灯,锁门离开。走廊里,我的脚步声清晰而孤独。
明天太阳升起时,这场猫鼠游戏将进入新的阶段。
而真相,或许就藏在那个叫李薇的女人的眼睛里。
那个七年前离开林皓,如今可能以另一种方式归来的女人。
临江市南郊,康安私人护理中心像一座被遗忘的白色堡垒,矗立在初秋的薄雾中。
这是一栋四层楼的老式建筑,外墙刷着已经泛黄的白色涂料,窗户是那种老旧的绿色玻璃,大多拉着窗帘。
楼前有个不大的院子,种着几棵蔫头耷脑的冬青,一个穿着褪色病号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由护工推着,在水泥小径上缓慢移动。
莹姐和刀哥的车停在马路对面,早晨七点半,雾气还没散尽,护理中心的大门紧闭,只留着一扇小侧门。
他们等了二十分钟,看到一辆白色面包车驶来,停在门口。司机下来,从车厢里搬出几个纸箱,上面印着“明德药业”的蓝色标志。
“送货的。”刀哥低声说。
莹姐已经拿出手机拍照。司机搬完货,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和门口的一个中年护工交谈了几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信封递过去。
护工接过,迅速塞进口袋,两人又说了几句,司机才上车离开。
“回扣,或者封口费。”刀哥判断。
又过了半小时,一辆黑色轿车驶来。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风衣、戴墨镜的女人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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