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五十岁左右，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她没有进正门，而是绕到楼后的小门，用钥匙打开，闪身进入。
“像是管理人员。”莹姐小声。
“不像普通护工。”刀哥启动车子，“绕到后面看看。”
车子缓缓驶过护理中心，绕到建筑后方。这里更荒凉，墙根长满杂草，有一排低矮的平房，像是仓库或杂物间。
后门紧闭，旁边有个锈迹斑斑的铁楼梯通往二楼。
莹姐用长焦镜头观察二楼窗户。大部分拉着窗帘，但最右边那扇窗的窗帘没拉严，露出一条缝。
她调整焦距，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不是病房，而是一个办公室，墙上挂着人体解剖图，桌子上有显微镜和一些化学仪器。
“实验室。”莹姐说。
刀哥也看到了，“非法制药点，护理中心的秘密，巨额获利的来源。”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军师低沉的声音：“搜查令批下来了，技术科和支援马上到，十五分钟后行动。”
同一时间，刑警队审讯室。
徐文渊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八个小时，他没睡觉，眼圈发黑，但精神还算稳定，只是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开始出现裂缝。
军师和我坐在他对面，桌上摊开着从康安护理中心调取的资料。
“明德药业，法人代表李薇，”军师把一份文件推过去，“你通过这家公司，向康安护理中心提供化学品，包括X-7型致幻剂的前体原料，解释一下。”
徐文渊盯着文件，沉默了很久。“这是正常的商业合作。”
“正常？”军师冷笑，“明德药业三年没有其他客户，只供应康安护理中心。康安护理中心账面亏损，却一直运营。你作为中间的技术顾问，负责协调药品配方和质量控制，这是你给李薇发的邮件原话。”
徐文渊的喉结动了动。
“李薇是你和林皓之外，第三个客户，”我抛出了重磅炸弹，“或者说，是你真正的老板。你表面为林皓工作，实际上一直在向李薇汇报林皓的一举一动。”
“我没有……”
“通讯记录都恢复了，”我调出平板电脑，“加密邮件、一次性电话、会面记录。你每完成一项林皓交代的任务，都会同步给李薇。林皓要查谁，李薇就知道；林皓拿到什么证据，李薇就有备份，你在玩双面间谍。”
徐文渊低下头，双手握紧。
“林皓死前，你在帮他调查一个人，一个女性，需要医疗记录，”我盯着他，“那个人就是李薇，对吗？林皓在调查自己的前妻，也就是你的老板。”
没有回答，但徐文渊的肩膀微微颤抖。
“李薇让你做什么？”军师突然提高声音，无形压力，“提供假情报？误导林皓？还是……”
“她让我给他真的，”徐文渊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林皓要什么，我就给什么。他要李薇的医疗记录，我给；要银行流水，我给；要社会关系，我也给。所有资料都是真实的，一点没掺假。”
我和军师对视一眼。这出乎意料。
“为什么？”我好奇问道。
“因为李薇说……”徐文渊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她说，让林皓看清楚，他当年抛弃的女人，现在是什么样子。让他知道，他永远赢不了。”
“赢不了什么？”
徐文渊摇头，“她没说，但她说这话时，表情很冷，像……像在看一个死人。”
审讯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桌上的文件被气流吹得微微颤动。
“林皓死的那晚，你在哪里？”军师换了个问题。
“在家，工作，有网络日志，有外卖订单，你们可以查。”
“我们查了，”我看着记录，“网络日志显示你凌晨一点到三点在线，但有一段时间流量异常低，像是电脑开着但没人操作。外卖订单是晚上十一点半送达，之后没有其他记录。”
“我在睡觉。”
“在电脑前睡觉？”我冷笑反问，“而且，你家小区后门的监控，拍到一个人在凌晨一点二十分左右进出，身高体型和你相似，戴着帽子和口罩。”
徐文渊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们没有直接证据，”军师说道：“但如果你现在不说，等我们找到李薇，拿到她的口供，你就没有机会了。从犯和主犯，量刑差很多。”
又是漫长的沉默，徐文渊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镜片后，眼神剧烈挣扎。
最终，他嘶声说：“我……我只是把门禁系统的漏洞告诉她。怎么进去，怎么出来，怎么清除记录。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做。”
“她一个人？”
“我不知道，”徐文渊摇头，“她只说要给林皓一个教训，拿回一些东西。我以为……我以为只是偷东西，或者打一顿。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杀人。”
“什么东西？”
“一个U盘，”徐文渊苦笑，“林皓最后接的那个大单，目标就是李薇。他查到了李薇的一些事，录了视频，存在U盘里，说是最后的筹码，李薇要拿回来。”
“U盘里是什么内容？”
“我不知道，林皓很谨慎，那东西他谁也没给看，”徐文渊顿了顿，“但有一次他喝多了，说那东西能让李薇跪下来求他。”
陈墨想起那个烧毁的U盘残片。林皓临死前紧紧攥着它，或许不是想指认凶手，而是想保护里面的内容？或者，那就是他被杀的原因？
“李薇现在在哪？”军师问道。
“不知道，”徐文渊说，“她从来不说自己住哪。我们联系都用加密渠道，她找我，我找不到她。”
“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林皓死的那天下午，她说今晚解决，之后就没消息了。”
军师起身，示意审讯暂停。我们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低声交谈。
“他在推卸责任，但说的可能是真的，”我思考着，汇总信息，“李薇利用他获取林皓的情报，最后利用他提供的技术手段实施犯罪。徐文渊是工具，但也是共犯。”
“李薇一个女人，能单独完成谋杀吗？”
“如果有致幻剂，让林皓失去反抗能力，就有可能，”我想了想，“但更可能的是，她有帮手。周倩？或者护理中心的什么人？”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吴组，护理中心行动准备就绪。”
“收到，”军师回复，“按计划进行，注意安全。”
上午九点，雾气散尽，阳光刺眼。
三辆警车和一辆技术勘查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康安护理中心周围。莹姐和刀哥已经带着人控制了前后门，支援警力在四周布控。
没有鸣笛，没有喧哗，只有车门开关的轻微声响和急促的脚步声。
莹姐带着一队人从正门进入。前台是个年轻女孩，看到警察进来，吓得站起来。“你……你们……”
“警察，搜查令，”莹姐出示文件，“所有人留在原地，配合检查。”
她留下两个人控制前台，自己带人直奔二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衰老的气息，两旁的病房门大多开着，能看见里面躺着的病人，有的在昏睡，有的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眼神空洞。
实验室在走廊尽头，门锁着，莹姐用技术科给的设备开锁。门打开，里面比从窗外看到的更大，分里外两间。
外间是办公区，桌上堆着文件，里间是实验区，有通风橱、实验台、各种化学试剂和仪器。
技术科的人立刻开始取证，莹姐在外间的办公桌抽屉里翻找。大部分是普通的病历和护理记录，但在最底层的抽屉里，她发现了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
翻开，里面是手写的记录，字迹娟秀但有力：
“2022.9.15，实验号X-7-03，纯度92%，效果符合预期。副作用：短期记忆减退，持续约6小时。”
“2022.11.3，实验号X-7-07，纯度95%，添加缓释剂，效果延长至8小时。可用于临床镇静替代。”
“2023.1.12，样本交付徐，要求：无色无味，溶于液体，30分钟起效。”
“2023.3.8，反馈：目标出现预期反应。准备下一阶段。”
记录持续到半年前，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有些债，该还了。”
莹姐拍下这些记录，继续搜查。在书架后面，她发现了一个暗格，和徐文渊办公室那个类似，但更大。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个密封的玻璃瓶，标签上写着编号和日期。还有一些文件袋，装着医疗记录、财务凭证、以及……照片。
她打开其中一个文件袋。照片上是林皓，在不同场合：夜店门口、琉璃轩外、老房子楼下。都是偷拍，时间跨度至少一年。
另一个文件袋里是周倩的照片，也有张小雅和她弟弟的。
第三个文件袋，是李薇自己的照片，年轻时的婚纱照，旁边是年轻版的林皓，两人都笑着，看起来很幸福。
还有几张全家福，李薇、林皓，以及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
莹姐愣住了，林皓和李薇有个孩子？档案里没提过。
她继续翻找，在最底下，找到一个病历袋，标签上写着：“林浩宇，5岁，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日期是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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