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刀哥带人搜查护理中心的病人档案。
在特殊护理区,他找到了张小雅的弟弟,张明,22岁,诊断药物过量导致脑损伤,植物状态。
入院日期一年前,费用由匿名捐助者承担。
护工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很紧张,“这孩子可怜啊,爸妈都不在了,就一个姐姐偶尔来看看,医药费都是好心人捐的。”
“哪个好心人?”
“不知道,钱直接打到医院账户,不留名。”
刀哥查看了张明的病房。很干净,设备齐全,甚至比一些付费病人的条件还好。
床头柜上有个相框,里面是张明健康时的照片,阳光帅气,和现在病床上枯槁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注意到窗台上放着一个小药瓶,没有标签。打开,里面是白色药片,和苏晴分析过的那种改造安眠药很像。
“这药谁给的?”
护工摇头:“不知道,就放在这儿,每天给他喂一片,说是营养神经的。”
刀哥把药瓶收好,离开病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年轻人,那张苍白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脆弱。
如果李薇在利用护理中心进行非法制药,那么这里的病人,是否都是她的“实验品”?
或者,像张明这样,是某种“代价”的一部分?又被弄到这里榨取最后的价值?
上午十一点,所有搜查基本结束。技术科采集了大量物证:化学试剂、实验记录、电脑硬盘、药品样本。病人和工作人员被暂时隔离询问。
莹姐和刀哥在楼前会合,交换了发现。
“李薇和林皓有个儿子,叫林浩宇,七年前得白血病死了,”莹姐把照片递给刀哥,“时间就在他们离婚前后。”
刀哥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天真无邪的小男孩,心里一沉。“死因?”
“病历上写的是治疗无效,但……”莹姐顿了顿,“李薇的实验记录从五年前开始,正好是孩子死后两年,她在研究精神类药物,X-7只是其中之一。”
“她在报复?”刀哥疑惑。
“不像,”莹姐摇头,“实验记录很冷静,像是正规研究,但那个‘有些债,该还了’,又明显有个人情绪。”
对讲机里传来军师的声音:“李薇的住所找到了,在城北一个老小区。已经派人过去,你们也去,我们在那儿会合。”
城北,建设新村,90年代的老旧小区。
李薇住在三号楼四单元502,顶层,没有电梯。我和峰少先到,在楼下等了十分钟,莹姐和刀哥也赶到了。军师协调的搜查令同步送达。
敲门,没人应。
锁是普通的防盗锁,技术科的人很快打开。门推开,一股淡淡的香味飘出来,不是暹罗檀,而是更家常的薰衣草香。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整洁。
家具是旧的,但擦得很干净。客厅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书架上是医学书籍和小说。厨房里锅碗瓢盆摆放整齐,冰箱里有蔬菜水果,还有半瓶牛奶,没过期。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独居女性的家。
我注意到了不协调的地方,太整洁了,整洁得像没人住。
书架上没有灰尘,但书脊的颜色因为日晒有了深浅差异,说明书经常被移动。
厨房的刀具架上有细微的磨损,但刀刃都很锋利,像是刚磨过。
“卧室。”军师低声示意。
主卧室很简朴,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
床上铺着素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方正。
衣柜里是女人的衣服,质地普通,款式保守,颜色大多是黑、灰、深蓝。
走到梳妆台前,台面上只有一瓶面霜、一把梳子、一面镜子,没有化妆品。
我拉开抽屉,第一层是些零碎物品:发夹、皮筋、几枚硬币。
第二层是文件和票据,按时间整理。
第三层是空的。
我敲了敲抽屉底板,声音空洞。
小心地取出抽屉,翻转过来。
底板是活动的,下面有个夹层。
夹层里有一个塑料密封袋,装着几样东西:一小瓶白色粉末(标签手写:X-7,纯度96%),一个一次性手机,几张SIM卡,还有一把钥匙。
钥匙很小,像是信箱钥匙或者储物柜钥匙。
莹姐接过密封袋,检查那瓶粉末,“和死者体内的致幻剂同款。”
刀哥拿起钥匙,对着光看,“上面有编号:B-27。可能是银行的保管箱,或者商场的储物柜。”
军师示意技术科的人继续全面搜查,然后对我说:“老默,去找这个钥匙对应的储物柜。莹姐、刀哥,你们去查李薇最近的通信联络和行踪。峰少,你协助技术科分析这里的所有电子设备。”
“是。”
我拿着钥匙下楼,小区门口有个老保安,正坐在岗亭里听广播,出示证件,大声,唯恐听不到:“大爷,您知道这钥匙是哪儿的吗?”
老保安接过钥匙,眯着眼睛看了看,“这像是咱们小区后面那个‘便民储物店’的钥匙,就一排铁柜子,租给住户放杂物的。”
“可以带我去看看么?谢谢大爷。”我谦卑的低下头,望着老保安。
“走。”热心的老保安起身。
储物店在小区后门的一条小街上,店面很小,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我出示证件和钥匙,老板接过看了看编号,从墙上取下一把备用钥匙,“B区27号,这边。”
储物柜是铁皮柜,大小约40厘米见方。老板用备用钥匙打开锁,退到一边。
我拉开柜门。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很厚,取出,打开封口。
首先掉出来的是一张照片,是李薇和林皓的婚纱照,但被人用红笔在林皓的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你害死了他,你满意了?”
接着是一沓医疗记录,是林浩宇的病历复印件,从诊断到死亡,详细记录。
其中几页被折了角,标注着:“治疗方案选择错误”、“延误最佳治疗时机”、“疑似使用未批准药物”。
再往下,是一份手写的记录,标题是:“林皓,七年,欠债清单。”
清单详细列出了七年来林皓的种种行为:赌博输掉孩子的医疗费、出轨、家暴、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持续骚扰……每一条后面都有时间、地点、证人(如果有的话)。
最后一条写的是:“2023年6月,试图敲诈50万,以儿子死因为要挟。备注:他忘了,我才是药剂师,我知道他当年干了什么。”
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三个月前,李薇的账户收到一笔二十万元的汇款,汇款人:赵永昌。附言:合作愉快。
还有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今晚做个了断,他想要钱,我想要真相。给徐的药应该够了,如果我没回来,把这些交给警察。别让浩浩白死。”
浩浩,应该是林浩宇的小名。
便签的落款日期,正是林皓死亡的那天。
阳光从储物店的小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我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敲诈与反杀。
这是一场持续了七年的复仇,一个母亲,为了死去的儿子,向那个她认为害死儿子的人,讨回公道。
而林皓,那个窥探了无数秘密、敲诈了无数人的男人,最终死在了自己最大的秘密之下,他可能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风从门口吹进来,纸张哗啦作响。
我将文件袋重新封好,拿出手机,拨通军师的电话。
“组长,找到关键证据了。李薇的动机,不是钱。”
“是什么?”
“一条人命,”我看着照片上那个被画了红叉的男人,“她儿子的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带回来,另外,发布对李薇的通缉令。她可能还在本市,也可能已经跑了。无论如何,要找到她。”
“明白。”
我挂断电话,走出储物店。街道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城西的废弃纺织厂仓库区,在深秋的夜里像一片水泥浇筑的墓群。
这里已经荒废了十年,围墙坍塌,窗户破碎,野草从裂缝里钻出来,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唯一完好的只有七号仓库,因为位置最偏僻,结构最坚固,成了流浪汉偶尔的栖身地,或者某些见不得光交易的临时场所。
莹姐带人包围仓库时,是凌晨三点四十分。
夜色最浓的时刻,月亮被云层遮蔽,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在斑驳的墙面上晃动。六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两百米外,二十多名警员分成四组,从不同方向靠近。
刀哥带着狙击手上了一栋相邻仓库的屋顶,红外瞄准镜的红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莹姐自己带着突击队,贴着墙根移动到七号仓库的正门。门是厚重的铁皮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不是电灯,更像是蜡烛或应急灯。
她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上前,轻轻推开门。
仓库内部空旷,挑高约八米,屋顶的钢架锈迹斑斑。中央的空地上点着三支白色蜡烛,插在倒置的玻璃瓶里,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将影子拉长又缩短。蜡烛围成一个小圈,圈里铺着一块灰色的毯子。
李薇就坐在毯子上。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膝盖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着什么。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烛光映着她的脸,四十岁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但轮廓依然清晰。她的眼睛很平静,像深潭的水,不起波澜。
莹姐举枪对准她:“李薇,警察,把手举起来,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李薇没有反抗,她慢慢放下笔,合上笔记本,然后双手举起,掌心向前。动作从容,像完成一套练习过无数次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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