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警员上前,给她戴上手铐。她没有挣扎,甚至配合地转过身,让警员检查身上是否藏有武器。
“只有这个。”警员从她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递给莹姐。
莹姐看了看标签,空白,但里面的白色药片很熟悉。X-7。
“你在这里等我们?”莹姐有点不能理解。
李薇点头,略显失落:“我知道你们会来,徐文渊撑不了多久,他太聪明,也太怕死。”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慌张,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带走。”莹姐下令。
警员押着李薇往外走。经过莹姐身边时,李薇停顿了一下,看着她说:“我儿子的照片,在笔记本里。能帮我保管吗?”
莹姐低头看向毯子上那本黑色笔记本。她戴上手套,捡起来,翻开第一页。
夹着一张彩色照片,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幼儿园的制服,对着镜头笑,眼睛弯成月牙。照片已经泛黄,边缘磨损,显然经常被拿出来看。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浩浩,2016年春天,最后一张笑脸。”
莹姐有点哀伤,合上笔记本,“我会保管。”
李薇微微颔首,被押出了仓库。凌晨四点半,市局审讯室。
李薇坐在审讯椅上,手铐锁在桌面。她依旧平静,甚至比在仓库时更放松。
审讯室的灯光很亮,照在她脸上,能看清每一道细纹,每一处岁月留下的痕迹。
军师和我坐在对面。单向玻璃后面,莹姐、刀哥、峰少、苏晴都在。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审讯,真相即将揭开。
“李薇,”军师开口,“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知道。”李薇的声音清晰,“我杀了林皓。”
承认得太干脆,连军师都顿了一下。“什么时候?怎么杀的?”
“三天前的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在他家阁楼,用钢丝从后面勒死的。”李薇的语气像在陈述别人的事,平静的让人受不了,“之后用湿毛巾捂住他的口鼻,制造窒息假象。把他口袋里准备好的毒品注射剂扎在他手臂上,伪装吸毒过量。然后从窗户离开,清除痕迹。”
“为什么要杀他?”
李薇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为了我儿子。”
“林浩宇?”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某种坚硬的东西,“你们查到了,浩浩,五岁得的白血病,治了两年,七岁走的。”她的声音开始有了一丝波动,开始有些愤恨,“医生说过,如果早期治疗得当,有百分之七十的生存率。但他……”
“林皓做了什么?”
“他拿走了浩浩的救命钱。”李薇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三十万,我们所有的积蓄,加上我父母凑的十万,他说去交医药费,结果拿去赌了,一夜输光。”
我记得那些记录:赌博、出轨、家暴、转移财产……但这一条,是最致命的。
“医院催费,浩浩的药停了三天,”李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我去求他,跪下来求他,他说钱没了,让我自己想办法。我去借高利贷,去卖血,但来不及了……浩浩感染了,病情急转直下。”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录音设备运转的微弱电流声。
“他死的时候,很瘦,皮包骨头,眼睛睁得很大,看着我,”李薇的眼睛红了,但没有眼泪,“他说,妈妈,我疼。我说,浩浩乖,不疼了,马上就不疼了,然后他就不动了。”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平静:“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有些债必须还。”
“所以你要杀他?”
“不。”李薇摇头,“那时候我只想死,但我父母还在,我不能。我离婚,离开这里,去外地,我想重新开始。”
“为什么回来?”
“三年前,我母亲病了,我回来照顾她,”李薇继续说,“然后我发现,林皓还在这里,活得很好。他换了身份,白天装废物,晚上当阔少,靠敲诈勒索活得风生水起。他忘了浩浩,忘了自己害死过一个人。”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我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岩浆。
“我开始调查他,通过一些渠道,找到了徐文渊,他技术很好,但贪财。我出钱,他出力,帮我监控林皓的一举一动。”李薇顿了顿,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我发现他在敲诈很多人,包括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觉得可笑,一个害死自己儿子的人,在审判别人的道德。”
“你通过徐文渊,反向监控他?”
“对。他查谁,我都知道。他拿到的把柄,我也有备份,”李薇说,“但我没想杀他,至少一开始没有。我只是想……收集证据,等哪天他栽了,我再把他害死浩浩的事捅出去,让他身败名裂。”
“什么时候改变主意的?”
“半年前。”李薇的眼神冷下来,“他发现我在调查他,不是通过徐文渊,徐文渊瞒得很好,是通过别的渠道。他开始反过来调查我。查我的工作,查我的生活,查我的一切。他还找到了浩浩的墓地,拍了照片,寄给我。”
我想起储物柜里那张被画红叉的照片。原来那不是李薇画的,是林皓寄来的挑衅。
“他在照片背面写:‘你儿子在地下很寂寞吧?’。”李薇的双手握紧了,指节发白,“那一刻,我知道,他不是人,是魔鬼,魔鬼必须被送回地狱。”
“所以开始计划杀他?”
“开始计划让他付出代价,”李薇纠正,“杀他只是手段之一。我要他身败名裂,要他在死前知道,他输了,输给那个他从来瞧不起的前妻。”
她详细讲述了计划的过程。
第一步,通过徐文渊了解林皓的全部习惯:作息时间、住所安防、常去场所、敲诈目标。徐文渊起初不愿意,但李薇抓住了他的把柄,他以前入侵过政府系统,留下过痕迹。她威胁要举报,徐文渊妥协了。
第二步,准备工具。X-7致幻剂是她自己合成的,利用药剂师的知识和在护理中心的工作便利。钢丝、注射器、毒品样本(从林皓自己的存货里偷的)都是慢慢收集的。她还练习过,用假人练勒颈的手法,用猪肉练注射的角度,确保万无一失。
第三步,选择时机。林皓死前那晚,他在夜店见周彬,发生冲突。李薇通过徐文渊的实时监控知道这一点,判断林皓当晚心情会很差,警惕性会降低。而且那晚下雨,能掩盖很多痕迹。
“你怎么进他家的?”我问道。
“徐文渊给了我门禁系统的漏洞和后门程序,我用他的电脑远程打开了楼下的电子锁,然后从排水管爬到阁楼窗户,那扇窗的胶带老化了,我提前三天去弄松的。”李薇说,“进去后,我在他常喝的矿泉水里下了致幻剂。剂量很小,只会让他反应迟钝,不会昏迷。”
“等他回来?”
“对。我知道他一定会喝水,他每次从夜店回来都会先喝水。我在阁楼藏着,等他药效发作,”李薇的语气像在说一场实验,“他大概十二点半到家,喝水,换衣服,然后上楼。药效开始起作用时,他正坐在阁楼里数钱,他总是这样,数勒索来的现金。”
“你什么时候动手的?”
“凌晨一点二十左右。从他背后靠近,他完全没察觉。”李薇停顿了一下,“钢丝套上他脖子时,他挣扎了,但力气很小。大约一分钟,他就不动了。我确认他死了,然后开始布置现场。”
她描述了布置现场的每一个细节:用湿毛巾制造口鼻伤,注射毒品,烧毁U盘(但故意留了一角),然后清理所有自己的痕迹。最后从窗户离开,用徐文渊提供的程序删除了门禁记录。
“为什么烧U盘?”我问。
“那里面是他调查我的全部成果,”李薇说,“包括他找到的、关于浩浩死亡的一些证据,他伪造了一些材料,想证明是我延误治疗导致浩浩死亡。他想用这个来反敲诈我。”
“所以你要毁掉?”
“不全是,”李薇第一次露出近似微笑的表情,“我烧了,但留了一角。我知道你们警方有能力恢复部分数据,那些伪造的材料会指向林皓的恶意。我想让你们看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明白了,李薇不仅是在杀人,还是在设计一场审判。她让林皓死于自己的罪恶,让警方在调查中发现他的全部丑恶。
“徐文渊知道你要杀人吗?”
“我告诉他,只是要给林皓一个教训,拿回U盘,”李薇说,“他信了,或者假装信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周倩呢?”
“她不知道,”李薇的语气柔和了些,“她是个可怜人,被林皓利用,害了人。我接触她,最初是想通过她了解林皓,后来……是同情。我告诉她,我想收集林皓的犯罪证据,让她帮忙。她答应了,以为我只是想举报他。”
“那条项链呢?让张小雅转交给‘文渊’的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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