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昌坐在老板椅上，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到我和刀哥进来，他站起身，笑容得体：“两位警官，又有什么事？”
刀哥没有寒暄，直接递过DNA报告。“解释一下。”
赵永昌接过报告，看了几行，笑容僵住了。他继续往下看，脸色逐渐发白。看完后，他把报告轻轻放回桌上，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赵总，”我开口，“林皓死前抓伤了你，你们在他死亡前二十四小时内见过面，但昨天你告诉我们，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半个月前。为什么撒谎？”
长时间的沉默，赵永昌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镜片，动作很慢，像是在争取思考时间。重新戴上眼镜后，他深吸一口气。
“我是见过他，”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就在他死的那天晚上。”
“几点？在哪？”
“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在他家楼下，”赵永昌说，“我没上楼，就在巷口见的。”
“为什么那么晚见他？”
“他打电话给我，说……说有急事，必须马上见，”赵永昌的眼神有些躲闪，“我去了，他说他手头紧，要我再给一百万。我说我没钱了，他就……就动手了。”
“动手？”
“抓了我的手，”赵永昌伸出右手，手背上果然有几道已经结痂的抓痕，“我推开他，走了，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我盯着他，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太顺了，像是准备好的说辞。
“他为什么突然要一百万？你们不是约好分期付款吗？”
“他说……有紧急用途，”赵永昌停顿了一下，“可能是赌债，或者别的。他那种人，谁知道。”
“你离开时是几点？”
“十一点五十左右。我看了表。”
“之后去了哪？”
“直接回家了，小区监控可以证明。”
如果赵永昌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在林皓死亡前至少一个小时就离开了，有时间上的不在场证明。
但DNA证据显示，林皓抓伤他时，他应该是在反抗或者近距离接触的状态下。如果只是简单的抓了一下手，皮屑不会嵌入指甲缝那么深。
“赵总，”刀哥突然开口，“你和李薇是什么关系？”
赵永昌明显愣了一下。“谁？”
“李薇。林皓的前妻，药剂师。”
“哦……知道，但不熟，”赵永昌恢复镇定，“她以前在我公司下属的药企工作过，后来辞职了，就这点关系。”
“那你三个月前为什么给她汇二十万？附言‘合作愉快’。”
赵永昌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赵总，”我身体前倾，盯着他的眼睛，“李薇已经全部交代了。你现在说实话，还有机会。”
又是沉默，办公室里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但在场的三个人都感觉不到温暖。
最终，赵永昌颓然靠回椅背，双手捂住了脸。
“是她让我去的，”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疲惫和恐惧，“那天晚上，是她让我去见林皓。”
下午两点，看守所探视室。
李薇坐在玻璃对面，穿着橙色的囚服，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看到我进来，她微微点头，表情平静。
“赵永昌交代了。”我拿起通话器，开门见山。
李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交代什么？”
“那天晚上，是你让他去见林皓的。你告诉他，林皓手上有他的新把柄，必须马上去谈，你还告诉他，你会暗中帮忙，让林皓妥协，”我盯着她，“但你没告诉他，你计划那天晚上杀人。”
李薇沉默。
“为什么让赵永昌去？”
“我需要一个目击者，”李薇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一个在林皓死亡前见过他，并且和他发生过冲突的目击者，这样，警方调查时，会先怀疑赵永昌，给我争取时间。”
“你利用他？”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李薇的语气冷了下来，“当年浩浩病重时，我走投无路去他公司借钱，那时候我还在他手下工作。他明知我的情况，却拒绝了，还说些风凉话。后来我才知道，他挪用公司资金去赌博，根本不敢动钱。”
她顿了顿：“所以，当我发现林皓在敲诈他时，我觉得这是报应，我帮他应付林皓，他给我资金支持，很公平的交易。”
“但你最终把他设计成了嫌疑犯。”
“只是暂时的，”李薇说，“我本来计划，等我安全离开后，会匿名寄证据给你们，证明赵永昌的清白，但你们太快了，我没来得及。”
我看着她，这个女人冷静得可怕，每一步都算计到了，连盟友都可以作为棋子牺牲。
“赵永昌说，你让他去的时候，承诺会在暗中帮他，你是怎么帮的？”
“我告诉他，我会在林皓喝的水里下药，让他反应迟钝，容易谈判，”李薇说，“但我没说是什么药，也没说剂量。实际上，我下的X-7剂量很小，只会让林皓稍微迟钝，但足够让赵永昌觉得谈判顺利。”
“然后你等赵永昌离开后，再动手？”
“对。”李薇点头，“赵永昌十一点五十离开，我十二点二十潜入，一点二十动手。时间刚好。”
“林皓抓伤赵永昌是怎么回事？”
“我让赵永昌故意激怒林皓，”李薇说，“我告诉他，如果林皓动手，就证明他心虚，可以借此压价。赵永昌照做了，林皓果然抓了他。这样，DNA证据就有了。”
完美的设计，每一步都在掌控之中。
我放下通话器，靠回椅背。玻璃对面的女人，用七年的时间策划一场复仇，把所有人都变成了她棋盘上的棋子——林皓、徐文渊、周倩、赵永昌，甚至警方。
“最后一个问题，”我重新拿起通话器，“周倩耳朵后面的胎记，是你故意让我们发现的线索吗？”
李薇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什么胎记？”
“周倩左耳后面，有一块淡红色的胎记，像叶子形状。”我描述，“是你通过小梅的口，故意透露给我们的，对吧？为了让我们更快找到周倩，挖出她和林皓的关系。”
李薇摇头，“不，我没有，我甚至不知道周倩有胎记。”
她的反应很真实，不像假装。
“但我们查了，那个服务员小梅，是周倩的表妹，”我说，“是周倩自己让小梅在警察询问时，说出这个特征的。”
李薇愣住了。
“周倩知道你在利用她，也知道你最终会杀了林皓，”我继续放出大消息，“她故意留下线索，让警方更快找到她，从而引出你和林皓的关系网络。她想摆脱林皓的控制，也想……让你被抓住。”
“为什么……”
“因为她也恨林皓，”我说，“但她不敢杀人，也不敢反抗。所以当她发现你有能力也有意愿动手时，她选择暗中协助，同时留下退路，如果事发，她可以成为污点证人，减轻自己的罪责。”
李薇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某种平静，但那是一种绝望后的平静，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平静，但深不见底。
“我知道了。”她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合上文件夹。“最后一个问题：你后悔吗？”
这一次，李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桌上的照片，看着儿子灿烂的笑脸，看了很久很久。
手机震动，峰少发来信息：“查了赵永昌公司近三年的账目，发现他通过多个空壳公司向境外转移资金，总额超过两千万。其中一部分流向一个与康安护理中心有关的账户。看起来，李薇不是唯一的‘合作者’。”
提审结束。李薇被带离房间时，脚步有些蹒跚，但背脊挺得笔直。
当天下午，所有证据汇总完毕。
军师主持召开结案会议，长桌上摆满了卷宗和证物照片，投影幕布上显示着最终的关系图。
“案件基本事实已经清楚，”军师站在幕布前，“林皓，长期以敲诈勒索为生，三年敛财数千万，涉及至少七名受害者。在企图敲诈前妻李薇的过程中，被李薇设计杀害。李薇的杀人动机源于七年前儿子林浩宇的死亡，她认为林皓挪用孩子医疗费导致治疗失败的主要罪魁祸首。”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李薇通过徐文渊获取技术支持，通过赵永昌获取资金，通过周倩了解目标习惯，实施了周密计划。徐文渊、赵永昌、周倩三人，均涉嫌包庇、协助犯罪，赵永昌涉嫌违规制药，将另案处理。林皓的其他敲诈受害者，已移交纪委或相关单位处理。”
案件结束，峰少拉着我非要去喝一点，带我去了一个非常隐蔽的会所，等上菜的时候，峰少提出最后一个问题，“我还是没闹明白，他为什么要吃方便面呢？”
“吵完架之后的饥饿感吧，跟赵永昌生了一肚子气，回家吃点东西很正常。”我无可奈何，这个问题已经闹不清了。
“干杯，”峰少举起酒杯，浅尝辄止，“帮我个忙。”
“说。”
“明天帮我去相个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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