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白板上已经贴满了照片和关系图,我坐在桌边,手里转着一支笔,军师站在白板前,用红笔在周文远的名字旁边画了个问号,然后连出两条线,一条指向“动机:背叛”,一条指向“异常:购买注射器/医学书籍”。
“为什么取消?”军师问。
“律师的原话是,‘客户表示情况有变,暂时不需要了’,”刀哥翻开笔记本,手指点在一行记录上,“时间点是今年一月中旬,正好是林雪的日记里开始频繁提到王志强的时候。”
“也就是说,周文远可能发现妻子出轨,打算离婚,但后来又改变了主意?”
“或者改变了策略,”莹姐接过话 “如果他发现离婚会让自己在经济或社会评价上受损,可能会选择其他解决方式。”
“什么方式?”峰少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
莹姐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白板上林雪的照片。
刀哥继续说:“我找了几个线人,侧面了解周文远。同事说他是个好老师,但性格内向,有点完美主义。学生作业批改得特别仔细,连标点符号错误都会圈出来。家里也收拾得一尘不染,这你们已经看到了。”
“完美主义者无法容忍背叛,”军师在白板上写下“完美主义”四个字,“尤其当背叛来自最亲近的人。”
“还有这个,”刀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张收据的复印件,“周文远上个月在一家医疗器械店买的东西。一套一次性注射器,10毫升规格,一盒;两盒医用手套;一瓶500毫升的消毒酒精,收据上写的购买理由是‘教学用具’。”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中学老师买注射器做教学用具?”峰少皱起眉头,“生物课可能需要演示,但10毫升规格?还配医用手套和专用消毒酒精?这太专业了。”
“太专业了,”军师接过密封袋,对着光线看了看收据上的印章,“像是知道要做什么医疗操作而做的准备。”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晴姐发来的毒理完整报告。我点开PDF文件,快速浏览。
“确认是普萘洛尔中毒,”我抬头说,“血液浓度达到每毫升1.2微克,足以导致严重心动过缓和呼吸抑制。死亡时间确认为凌晨一点半到两点半之间,与尸检推断一致。”
“给药途径呢?”军师问。
“苏晴倾向于经皮吸收和口服叠加,”我翻看着报告细节,“护手霜里的普萘洛尔浓度很低,如果单靠皮肤吸收,需要连续使用至少五到七天才能达到危险剂量。但死者体内浓度显示,死亡前6-8小时内应该还有一次较大剂量的摄入——明确是口服途径。”
“所以凶手可能用了两种方式,”莹姐分析,“先在护手霜里下药,让她长期微量吸收,损害心脏功能,然后在最后一晚,用口服方式给予致命剂量。”
“确保万无一失,”刀哥点了支烟,“这是个有耐心、有计划的人。”
峰少敲击键盘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林雪消失的手机有线索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追踪了她的手机信号,”峰少调出城市地图,上面有一条红色的轨迹线,“案发当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手机一直在医院内。一点零五分,信号离开医院,向城西移动。一点四十五分,信号在滨江路附近消失,那里是监控盲区,靠近王志强的公寓。”
“滨江花园,”莹姐立刻说,“王志强给林雪的那套公寓就在那条路上。”
“对。”峰少放大那片区域,“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距离公寓楼大约两百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手机关机或者被销毁了,再也没出现过。”
军师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那条红色轨迹移动:“手机在一点零五分离开医院。那个时候林雪应该已经死亡或濒临死亡。所以带走手机的,很可能就是凶手。”
“凶手为什么要带走手机?”我问。
“因为手机里有证据,”莹姐回答,“聊天记录、照片、联系人,所有能指向凶手的线索。”
“或者,”刀哥慢悠悠地说,“手机里有些东西,凶手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不只是和他的关系,还有别的。”
我想起林雪旧手机里恢复的那些日记,还有那个尚未破解的加密文件“证据备份”。如果她常用手机里还有更多秘密……
“手机能定位到具体携带者吗?”军师问。
“不能,”峰少摇头,“但有一个细节:手机离开医院的时间是一点零五分,而根据小区监控,周文远是十一点二十分回到小区的,不应该是他。”
“除非他有同伙,或者手机不是他带走的。”我说。
“或者他根本没回家,”莹姐说,“小区监控只拍到他开车进去,没拍到他下车后是否又离开。老小区,地下车库没监控,他完全可以从车库的另一个出口步行离开。”
这个可能性让会议室再次陷入思考。
峰少继续汇报:“还有那个删除监控的移动设备。我追踪了MAC地址,发现这个设备在过去一个月内,三次连接到王志强公司的Wi-Fi网络。”
“王志强?”军师转身。
“对。设备型号是iPad Pro,最新款,王志强的公司采购记录里有这么一台,登记在他名下。”
“所以案发当晚,可能是王志强用他的iPad登录林雪账号,删除了监控?”
“或者是他指使别人做的,”峰少说,“但设备是他的,这是事实。”
线索开始指向王志强,他有设备,有动机,有金钱压力,还有一套用来安置林雪的公寓。
但问题在于:一个房地产商,怎么在医院内部完成下毒?他必须有一个内应,或者非常了解医院环境和林雪的习惯。
“苏晴姐还有一个发现,”我翻到报告最后一页,“指甲缝里的残留物检测有结果了,不是医院常见的物质,像是某种高档木材的细微颗粒,已送比对。另外,呼吸道分泌物里检测到微量的同种木材粉尘。”
“木材颗粒?”刀哥直起身。
“对,红木的可能性很大,”我说,“苏晴说颗粒很新,应该是死亡前一两天内沾上的。”
“林雪家里有红木家具吗?”
“没有,周文远家都是现代板材家具。”我说。
“医院呢?”
“医院办公家具都是统一的,也不是红木。”
“王志强做房地产,样板间里可能有红木家具。”刀哥说。
“张院长办公室有一套红木书柜和茶几,”莹姐补充,“我昨天去过,注意到了。”
“赵明轩呢?”
“他的办公室是现代风格,没看到红木。”我回忆着。
木材颗粒这个线索太具体了。如果林雪死亡前一两天接触过红木家具,那她去过的地方就有限了。
军师在白板上写下“红木颗粒”四个字,画了个圈:“查这五个人,谁在近期接触过红木家具,或者林雪可能接触到的红木环境。”
我的手机震动了,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查查王志强公司的投标记录,还有张院长的审计报告,林雪的死可能不只是情杀。”
我把短信给其他人看。
“谁发的?”军师问。
“陌生号码,没实名,”我说,“可能是知情人,也可能是想误导我们。”
“投标记录……”莹姐思考着,“王志强的公司参与过医院新院区的设备采购投标,张院长主管采购。如果这里面有猫腻,林雪作为中间人或知情者……”
“那她的死可能就是灭口。”刀哥接上话。
“查,”军师下令,“峰少,查王志强公司过去三年的所有投标记录,特别是和市立医院相关的。刀哥,你去接触医院内部人员,了解采购流程有没有问题。莹姐,你继续深挖刘薇那条线,她是药剂科副主任,可能知道些内情。”
“周文远那边呢?”我问。
“晾着他,”军师说,“让他以为我们还在外围打转。等他放松警惕,可能会有新动作。”
下午两点,我和莹姐再次来到医院,这次的目标是张院长。副院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五楼,比临床科室的办公室宽敞得多,装修也讲究。实木书柜占了一整面墙,深红色的木头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茶几也是同款红木,边缘雕着简单的花纹。
张院长五十出头,头发稀疏,但衣着考究。他请我们坐下,亲自泡了茶。
“林雪的事,太遗憾了,”他叹息着,“她是院里最优秀的护士长之一,本来今年有望提拔的。”
“提拔?”我问。
“护理部副主任的位置空了很久,”张院长坐回办公桌后,“林雪资历、能力都够,我本来打算推荐她。”
这话和他三个月前对林雪的“暗示”对上了。
“您和林护士长熟吗?”
“工作上接触不少,”张院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护理部的工作会议,科室巡查,她作为护士长都要参加。她汇报工作条理清晰,执行力强,我很欣赏。”
“私下有来往吗?”
张院长的笑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偶尔,工作餐什么的,她有时会咨询一些职业发展的问题,我给点建议。”
话说得很官方,但回避了实质。
“您知道她最近有什么困扰吗?”
“困扰?”张院长想了想,“她提过工作压力大,科室人手不足。但这是普遍问题,每家医院都这样。”
“家庭方面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张院长端起茶杯,“毕竟是私事。”
我观察着办公室,除了红木家具,墙上还挂着几幅字画,看起来价值不菲。书柜里除了医学书籍,还有一些管理学和成功学的书,整个空间透露出一种精心营造的权威感。
“张院长,4月19日晚上您在做什么?”
“市卫生局的会议,八点到十点,”张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会议议程,“结束后我就回家了,我爱人可以证明。”
“您到家大概几点?”
“十点半左右,”张院长说,“会议地点离我家不远。”
“之后没再出门?”
“没有,累了,洗洗就睡了。”张院长的表情很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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