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姐的目光扫过书柜，突然问：“张院长，这套红木家具很漂亮，用了很多年了吧？”
“七八年了，”张院长有些意外，但还是回答，“一个朋友送的，缅甸花梨，质量很好。”
“林护士长来过您办公室吗？”
“当然，汇报工作的时候。”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张院长想了想：“上周……周二？对，上周二下午，她来送科室的季度总结报告。”
上周二是4月11日。死亡前八天。
“她当时状态怎么样？”
“和平时一样，专业，干练，”张院长说，“我们谈了大约二十分钟，关于心内科的护理改进方案。”
“她碰过您的家具吗？”莹姐的问题很直接。
张院长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只是例行询问，”莹姐微笑，“现场勘查发现了一些微量物证，需要排除可能性。”
“应该没有，”张院长说，“她就坐在你现在坐的那把椅子上，没碰过书柜或茶几。”
我们又问了一些常规问题，然后告辞。走出行政楼，莹姐低声说：“他在说谎。”
“你怎么知道？”
“我问他林雪有没有碰家具时，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红木茶几的边缘，”莹姐说，“这是典型的掩饰动作。而且，上周二林雪来汇报工作——如果只是公事，为什么会在四天后的日记里写‘张院长约我吃饭，说有事谈’？显然不止汇报工作那么简单。”
“所以红木颗粒可能来自他的办公室。”
“有可能，”莹姐说，“但问题在于，如果林雪在他办公室接触过红木家具，为什么颗粒会留在指甲缝里？除非她抓挠或用力接触过木质表面。”
我想象着那个场景。林雪在张院长的办公室，因为某种原因——争吵？抗拒？——手抓在红木家具上，留下了细微的木屑。
而张院长说“没碰过”。
下午四点，我们回到市局，峰少那里又有新进展。
“王志强的财务情况比想象的更糟，”他调出银行流水，“下个月到期的贷款不是一笔，是三笔，总计两千三百万，他的公司账户上现在只有不到八十万现金。”
“所以他急需资金。”
“而且，”峰少切换屏幕，“我查了林雪母亲那笔两万元的现金存入。存款时间是4月10日下午三点，市建行滨江路支行。巧合的是，同一天上午，王志强的个人账户在同一家支行取现两万元整。”
时间、金额、地点都对上了。
“所以林雪母亲的手术费，有一部分是王志强出的。”我说。
“交易关系，”军师总结，“林雪用某种方式换取金钱，而王志强在财务紧张的情况下仍然给她钱，说明她对他有重要价值。”
“或者，他在用钱控制她。”莹姐说。
刀哥从外面进来，带来一股冷风，“我去看了王志强给林雪的那套公寓，”他说，“滨江花园7栋1203。物业说林雪每周会来两三次，通常是下午或晚上。有时候王志强也在，有时候她一个人。”
“公寓里有发现吗？”
“很干净，像是经常打扫，”刀哥说，“但我在卧室床头柜的缝隙里，找到这个。”
他拿出另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粒很小的药片碎片，白色，已经干裂。
“普萘洛尔？”我问。
“苏晴已经拿去检验了。”刀哥说，“如果是，那就直接关联了。”
“公寓有红木家具吗？”
“客厅有一套红木沙发，看起来挺贵的，”刀哥说，“我问了物业，家具是王志强买的，去年十月搬进去。”
红木沙发，林雪指甲缝里的红木颗粒，可能来自那里。
“还有一件事，”刀哥压低声音，“物业保安说，4月19日晚上十一点左右，他看到林雪进了公寓楼，但不确定是她一个人，还是有人一起。”
“十一点？”我迅速回想时间线，“死亡时间是一点半到两点半，如果她十一点左右到公寓，待了两个多小时才离开或死亡，时间对得上。”
“但她不是应该在医院吗？那个时候她应该刚值夜班不久。”莹姐说。
“也许保安看错了时间，或者认错了人，”刀哥说，“但保安很肯定，因为那晚他老婆跟他吵架，他一直在看时间，记得很清楚，也不知道真假。”
“如果林雪十一点去了王志强的公寓……”军师在白板上写下这个可能性，“那么她的死亡地点可能不是医院，而是公寓。”
“但尸体是在医院被发现的。”我说。
“所以如果是这样，尸体被转移过，”莹姐接道，“从公寓运回医院，制造在医院死亡的假象。”
这个推论让整个案件的复杂程度又上了一层。
“但尸检没有发现死后移动的明显痕迹，”我说，“苏晴会注意到尸体位置与尸斑不符的情况。”
“除非凶手很专业，知道怎么处理。”刀哥说。
“或者，保安看到的人不是林雪，”峰少提出另一个可能，“是别人穿着她的衣服，或者身材相似的人。”
“凶手？”我问。
“或者是同伙。”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苏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报告。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
“两件事，”她直接说，“第一，刀哥在公寓找到的药片碎片，确认是普萘洛尔，与林雪体内的药物同批次。”
“同批次？”我抓住这个细节。
“对，生产批号一致，”苏晴说，“意味着这些药片来自同一家药厂、同一批生产，很可能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购买的。”
“第二件事呢？”
苏晴打开第二份报告：“指甲缝里的红木颗粒，我做了更精细的分析。颗粒中检测到微量的护手霜成分，和林雪用的护手霜一致。这说明，她在涂抹护手霜后不久，就接触了红木家具。护手霜还没完全吸收，沾到了木头上，然后木屑又沾回了指甲。”
“时间上能推断吗？”
“护手霜完全吸收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苏晴说，“所以接触红木家具应该在她最后一次使用护手霜后的二十分钟内。”
最后一次使用护手霜……可能是她死亡前。
“还有，”苏晴补充，“我在她的呼吸道分泌物里，检测到微量的红木粉尘。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说明什么？”
“说明她死前呼吸的环境中，有红木粉尘，”苏晴说，“可能是刚打磨过的红木家具，或者是封闭空间里红木家具的细微脱落物。”
王志强的公寓有红木沙发，张院长的办公室有红木家具。这两个地方都有可能。
但医院没有。
所以林雪死亡前，很可能不在医院，而是在一个有红木家具的封闭空间里。
这个结论动摇了我们最初的推断。
“死亡地点可能不是医院，”军师总结道，“我们需要重新考虑整个时间线和现场。”
我看了一眼时间，傍晚六点半，窗外天色已暗，路灯亮起。
“重新梳理，”军师擦掉白板上的一部分内容，“抛开所有先入为主的假设，回到最基本的：林雪4月19日晚上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谁最后见过她？”
“李浩然说十二点左右见她，在休息室，她说不舒服。”我说。
“王倩说她十一点左右还在护士站看手机，然后说去休息。”莹姐说。
“保安说十一点左右在公寓楼见到她。”刀哥说。
“这些时间点不可能同时为真，”峰少调出所有相关的时间记录，“除非有人记错了时间，或者有人在说谎。”
“谁在说谎？”
“所有人都有可能，”军师说，“李浩然可能想撇清关系，王倩可能隐瞒了什么，保安可能看错了人。我们需要找到确凿的、不可辩驳的时间证据。”
“监控，”我说，“医院的监控虽然被删除了一段，但周边道路的监控呢？如果林雪真的离开过医院，一定会被拍到。”
“已经在查了，”峰少说，“但需要时间，那一片区域摄像头不多。”
我的手机又震动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第二条短信：“别被红木误导，那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查查谁有能力伪造物证。”
我举起手机给大家看。
“对方在提示我们，”莹姐说，“而且很懂刑侦流程。”
“可能是内部人员，”军师盯着短信，“或者，是和内部人员有关系的人。”
“刘薇？”我说，“她是药剂科副主任，有专业知识，也可能了解刑侦检测的流程。”
“她为什么要提示我们？”
“也许她不是凶手，但知道些什么，”莹姐分析，“或者，她想借我们的手除掉真正的威胁。”
“继续查，”军师说，“明天分三组：陈墨和莹姐继续深挖医院内部，特别是时间线。刀哥负责王志强和张院长的社会关系调查。峰少和我盯紧周文远，同时申请搜查令，全面检查王志强的公寓和周文远的家。”
离开会议室时，已经晚上八点。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太多可能性，太多矛盾。
林雪到底死在哪里？医院？公寓？还是其他地方？
谁在说谎？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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