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药剂科副主任,完全有能力做这种事。如果她在给林雪的毒药中添加了微量氰化物作为标记,那么即使药物被服用,她也能通过尸检报告确认自己的毒药是否生效。
而且,氰化物污染可以解释为什么林雪体内的药物辅料与赵明轩的药不同,因为根本就不是同一批。
“刘薇……”莹姐低声说。
“但她为什么要标记?”我问,“如果她要杀人,为什么要留下可追踪的证据?”
“可能不是为了追踪,”军师说,“而是为了确认,确认林雪确实死于她的毒药,而不是其他原因。或者,为了在必要时证明,如果她被怀疑,她可以说:‘看,林雪体内的药有氰化物标记,我的药没有,所以不是我’。”
“反过来的证明?”
“对。”军师点头,“这是一个聪明的陷阱,如果没人发现氰化物,那么标记无用;如果有人发现,那么它可以用来排除或指向特定嫌疑人。”
峰少突然说:“我查了刘薇实验室的样品检测记录,过去三个月,她申请过氰化钾试剂,理由是‘实验需要’。但她的研究课题是经皮吸收促渗剂,理论上不需要氰化物。”
“用量多少?”
“5克,”峰少说,“已经核销了。但实验室现有的氰化钾只有3.8克,少了1.2克。”
1.2克氰化钾,如果用于标记药物,足够标记数百片药。
“申请时间?”
“4月10日,”峰少说,“正好是林雪母亲收到王志强两万元现金的同一天。”
所有线索开始汇聚。
4月10日,刘薇申请氰化钾试剂,同一天,王志强给林雪母亲两万元现金。
4月16日,赵明轩从药房拿走普萘洛尔和丙二醇。
4月18日,刘薇在日记中写“材料准备好了”。
4月19日,林雪死亡。
“我们需要重新搜查刘薇的实验室,”军师下令,“这次,重点找氰化物使用痕迹,以及任何可能用于标记药物的设备。”
“赵明轩呢?”我问。
“继续监控,但暂时不动,”军师说,“如果刘薇是凶手,赵明轩可能是帮凶,也可能是被利用的工具。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凌晨三点,我们再次来到医院药剂科实验室,这次带着更具体的搜查目标。
在刘薇的实验台抽屉里,我们发现了一个小型的压片模具,不是实验室常见设备,更像是自制或特殊订购的,模具很小,只能压一两片药。
“她可以用这个重新压制药片,”苏晴检查模具,“加入微量氰化物,改变辅料成分。”
在冷藏柜深处,找到一个标注“过期待处理”的盒子,里面有几个小瓶。其中一个瓶子里是白色粉末,标签上写着“实验废料”,但检测显示是普萘洛尔与氰化钾的混合物。
“找到了。”莹姐戴上双层手套,小心地将瓶子装进证物袋。
但最关键的发现,是在实验室电脑的回收站里恢复的一个加密文件夹。峰少现场破解,里面是一份详细的实验记录,标题是《普萘洛尔经皮吸收优化及标记方案》。
记录详细记载了如何优化普萘洛尔经皮吸收效率,如何添加氰化钾作为标记物,如何用不同辅料重新压片以改变药物“指纹”。最后一项记录是4月18日:“配方确定,标记物添加量0.01%,可检测,无毒理影响。”
“她计划了至少一个月,”我看着那些记录,“从优化配方,到添加标记,到准备嫁祸材料。这不是临时起意,是精密策划。”
“但为什么?”莹姐不解,“如果她要杀林雪,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方法?直接下毒不就行了?”
“因为她要确保万无一失,”军师说,“经皮吸收,缓慢累积,看起来像自然疾病。添加标记,为了确认效果。准备嫁祸材料,为了转移视线。她每一步都算好了。”
“可她还是留下了太多证据,”我说,“日记,实验记录,嫁祸材料……这不像是谨慎的凶手会做的事。”
“除非,”莹姐突然说,“她没想过自己会被调查。她以为林雪的死会被认定为自然死亡或简单情杀,不会查到药剂科,不会查到这些细节。”
“轻敌了。”
回到市局时,天已经蒙蒙亮。我们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桌上摊开的证据:刘薇的日记、实验记录、含有氰化物标记的毒药样品、嫁祸材料、压片模具。
“可以申请逮捕令了。”刀哥说。
“但还缺一环,”军师说,“直接证据。我们证明了刘薇有能力、有动机、有计划,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接触过林雪的护手霜,或者给林雪下了药。”
“氰化物标记还不够直接?”
“只能证明毒药来自她的实验室,不能证明是她放的,”军师说,“她可以说样品被盗,可以说别人用了她的配方。就像她之前说的,实验室不是完全封闭的。”
“那怎么办?”
“等,”军师说,“等她自己露出破绽,或者,等我们找到那个直接证据。”
窗外,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对我们来说,这一夜还没结束。
林雪的死,像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放出了嫉妒、仇恨、背叛、算计。而刘薇,这个看似冷静克制的药剂师,可能是盒子里最深的那层黑暗。
但真的是她吗?
氰化物标记很聪明,但也很刻意。像在说:“看,我能做这么专业的事。”
太刻意了,反而让人怀疑。
我想起周文远转动婚戒的手,想起赵明轩苍白的脸,想起王志强闪烁的眼神,想起李浩然躲闪的目光。
每个人都有秘密。
每个人都可能是凶手。
凌晨四点的市局技术科,空气里飘浮着过度萃取的咖啡粉和电子设备散热的味道。峰少面前的六块显示屏同时亮着,代码如瀑布般滚落,键盘的敲击声密集得像是某种机械生命体的心跳。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白T恤的后背洇出一片汗渍,但他敲击键盘的手指依然稳定精准。
“有进展吗?”我走进来,把一瓶冰镇功能饮料放在他手边。
峰少没回头,眼睛紧盯着中间那块屏幕上的进度条,“‘证据备份’那个加密文件,我换了七种算法尝试破解,都失败了。但刚才我发现了一个后门。”
“后门?”
“对,”他终于转过来,眼睛里有熬夜的血丝,但亮得吓人,“这个加密程序不是商业软件,是定制的。定制程序通常会有开发者留下的调试接口或者后门,以防客户忘记密码,我在底层代码里找到了一个隐藏的函数调用。”
他调出一段代码,全是十六进制字符,在我眼里像天书。
“这是什么?”
“一个时间锁,”峰少放大其中一个段落,“你看这里:IF DATE > 20230422 THEN DECRYPT(KEY)。”
“如果日期大于等于2023年4月22日,就解密?”
“对。”峰少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今天就是4月22日。这个文件被设置了时间锁,只有在特定日期之后才能用特定密钥打开。”
“特定密钥是什么?”
“还在找,”峰少重新转向键盘,“但既然时间条件满足了,剩下的就好办了,时间锁通常搭配一个简单密钥,因为主要安全机制是时间限制本身。”
他输入几行命令。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请输入密钥(提示:第一次)”。
第一次。
我和峰少对视一眼。
“什么第一次?”我问。
“林雪和谁的第一次?”峰少开始尝试,“和周文远的第一次约会?第一次接吻?第一次……”
“第一次背叛。”我说。
峰少愣住了。
“她在日记里写,第一次和赵明轩越界是2021年6月15日。”我回忆着,“试试这个日期。”
峰少输入20210615。错误。
“试试拼音首字母?‘第一次’的拼音‘di yi ci’?”
错误。
“英文‘first’?”
错误。
我们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天色开始由墨黑转为深蓝,城市在苏醒的边缘。
“也许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第一次’,”峰少思考着,“也许是一个地点,一个事件,一个对她有特殊意义的东西。”
我想起林雪那个过于整洁的家,想起她隐藏的内衣,想起她日记里的矛盾。一个生活在双重世界里的女人,她会把什么定义为“第一次”?
“第一次撒谎?”我尝试,“第一次隐瞒?第一次戴上护士长的胸牌?第一次……”
“第一次想要逃离。”峰少突然说。
他输入“escape”(逃离),错误。
“freedom”(自由),错误。
“runaway”(逃跑)。错误。
进度条卡在99.9%,像在嘲笑我们的无能。
“等等,”峰少重新看那段代码,“这个时间锁的设置日期是4月22日。林雪4月19日死亡。她设置了一个在自己死后三天解锁的文件。”
“她预见到自己可能会死。”我说。
“或者,她准备了某种东西,只有在死后才会被公开,”峰少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那么‘第一次’可能不是关于她自己的生活,而是……关于别人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是莹姐发来的信息:“刘薇凌晨四点离开家,开车往城东方向。我和刀哥在跟,她走得很急,没带孩子。”
“刘薇动了。”我把信息给峰少看。
“要跟吗?”
“军师说继续破解,这是优先级,”我说,“但……”
话没说完,峰少的屏幕突然变了。进度条消失,弹出一个全黑的窗口,中央一行白色小字:“密钥正确。文件解密中。”
“怎么回事?”我凑近。
“我没输入新的密钥。”峰少皱眉,“它自己……通过了?”
文件列表在屏幕上展开。不是文本,不是照片,而是一系列录音文件,按日期命名,从2022年1月到2023年4月。
第一个文件:“20220108_与张院长谈话录音.MP3”。
峰少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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