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刘薇点头，“我本来想留着作为证据，但后来想想……如果赵明轩被捕，他一定会说是我的血样，我的毒药。到时候我百口莫辩。所以我还是处理了，只留下了检测数据。”
“检测数据能证明血样来自林雪吗？”
“不能，”刘薇苦笑，“只能证明有普萘洛尔和氰化物，但我做了一份DNA快检，数据也留着，可以和尸检样本比对。”
军师站起身：“我们需要那些数据。现在。”
清晨六点十分，我们再次来到市立医院药剂科实验室。
峰少用刘薇提供的密码打开加密文件夹，里面果然有完整的检测报告和DNA快检数据。苏晴立刻将数据与尸检样本进行比对。
“血型一致，O型，”苏晴看着屏幕，“DNA还需要时间，但初步看……应该是林雪的血。”
“采集时间能推断吗？”军师问。
“血样里的药物浓度显示，采血时间应该在服药后30分钟到1小时之间，”苏晴计算着，“如果林雪死亡时间是一点半到两点半，那么采血时间可能在十二点半到一点半之间。”
“但张建民说一点左右林雪只是昏迷，”莹姐指出矛盾，“如果十二点半到一点半之间已经采到含有致死量毒物的血样，那林雪应该在那之前就中毒很深了。”
“除非，”我看着检测报告上那行“普萘洛尔浓度：2.1μg/mL”，“血样里的药物浓度被人为提高了。或者在采血后，有人又给她注射了更多药物。”
“赵明轩，”刀哥说，“他有药物来源，有医学知识，有机会接触林雪。”
“但也有矛盾，”峰少调出赵明轩的时间线，“根据医院值班记录和监控，赵明轩在4月19日晚上十一点签退离开医院。他说去便利店买烟，但便利店监控没拍到他。直到凌晨一点四十分，小区监控拍到他回家。中间这两个多小时，他在哪里？”
“如果他在医院呢？”我说，“如果他用某种方式避开了监控？”
“或者，”莹姐突然说，“如果血样根本不是赵明轩采的。如果他在替别人掩饰。”
“谁会让他这么做？”
所有人都沉默了，答案其实就在嘴边，但谁也不愿先说出来。
周文远。
这个始终在边缘徘徊的丈夫，这个看似被动承受一切的受害者，这个在雨夜开车尾随妻子、在中学围墙边扔掉手机的男人。
他真的有自己说的那么无辜吗？
“查周文远4月19日全天的行踪，”军师下令，“精确到分钟，查他的手机信号，行车记录，信用卡消费，一切。”
“那赵明轩呢？”
“暂时不动，”军师说，“如果他真的在替人掩饰，一定会露出破绽，我们要等他自己动。”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完全亮了。雨后的清晨空气清新，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但我知道，在这片光明之下，阴影正在流动。
氰化物的重量，不止在于它能夺走生命。
更在于它能扭曲关系，腐蚀信任，让相爱的人互相猜忌，让亲人变成筹码，让一场死亡牵扯出无数个苟且偷生的灵魂。
林雪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时，可曾想过，她的死会成为一面镜子，照出所有人最不堪的模样？
手机震动，技术科发来初步报告：周文远的手机信号在4月19日晚上十一点至凌晨一点之间，确实有从家到医院再到滨江路的移动轨迹，与他的行车记录基本吻合。
但在凌晨一点零五分，林雪手机信号离开医院的那个时间点，周文远的手机信号消失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信号重新出现在医院附近，然后向中学方向移动。
“十分钟，”我看着报告，“从医院到滨江花园，开车需要五分钟。来回十分钟，刚好够。”
“够什么？”莹姐问。
“够送一部手机离开医院，”我说，“如果林雪的手机不是她自己带出去的，而是别人带出去的呢？”
“但周文远说他只在楼下等，没上楼。”
“他说的话，我们还能信多少？”
朝阳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医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市局审讯室的监控屏幕闪着冰冷的蓝光。四个分屏，四个房间，四个嫌疑人。
一号审讯室：周文远。他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金属桌面上，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军师坐在他对面，把一叠照片推过去，滨江花园公寓的现场照片，地板上用粉笔画出的轮廓，还有那个银色手提箱打开后的内容。
“林雪死亡当晚十一点二十分，你在哪里？”军师的声音平稳如常。
“在家。”周文远回答得很快。
“但手机信号显示，你的手机在十一点至凌晨一点之间，从你家移动到了滨江路附近，然后又返回，”军师调出峰少提供的轨迹图，“解释一下。”
周文远的手指轻微蜷缩了一下。“我……睡不着，开车出去转了转。”
“转到王志强给林雪的公寓楼下？”
“我不知道那是谁的公寓，”周文远抬起眼睛，“我只是随便开，开到江边，停了会儿，就回家了。”
“有人证明吗？”
“没有，”周文远说，“凌晨一点，谁会注意一辆车？”
军师拿起另一份文件，“你购买一次性注射器、医用手套和消毒酒精的记录。你说这是教学用具，但你的学生和同事都证实，跟你的教学内容无关。”
短暂的沉默。
“我自学，”周文远说，“个人兴趣。”
“什么兴趣需要10毫升注射器和专业消毒设备？”军师身体前倾，“而且，我们在你家书房找到了这个——”
一张照片推过去。是那本《法医学基础》，翻开的一页上用荧光笔画了段落：“β受体阻滞剂中毒的尸检特征及检测时限”。
周文远盯着照片，喉结滚动。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的？”军师问。
“三个月前，”周文远终于承认，“我发现小雪……不对劲。她晚归，换密码，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我想知道如果她出事，该怎么判断是不是……谋杀。”
“所以你准备好了注射器，学习了法医学，还在林雪死亡当晚出现在她情人的公寓附近，”军师总结，“而你认为这只是巧合？”
周文远闭上眼睛，“我没有杀她。我跟踪她，是因为我想知道真相。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羞辱我，但我没想伤害她。”
“那你为什么拿走她的手机？”
周文远猛地睁开眼，“什么手机？”
“林雪失踪的手机，技术科恢复了基站数据，手机在凌晨一点零五分离开医院，信号轨迹和你当晚的行车路线高度重合，”军师盯着他，“你拿走手机，是想删除什么？”
“我没拿，”周文远第一次提高声音，“我是去了滨江花园，但我没上楼，我在车里看到她从公寓楼出来，我想下车找她，但……但我没有勇气。我看着她又回了医院，我就开车走了。就这样。”
“看到她和谁一起吗？”
周文远摇头，“她一个人。”
二号审讯室：刘薇。
莹姐坐在她对面，桌上放着那个银色手提箱，已经打开，里面是十几本账本、U盘、还有一板用了一半的普萘洛尔药片。
“箱子里有你的指纹，”莹姐说，“你从王志强公寓保险柜拿出来的。这些是什么？”
刘薇的表情冷静得可怕，“王志强和我丈夫的交易记录，药品采购回扣，设备投标贿赂，还有……赵明轩通过我妹妹账户洗钱的证据。”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刘薇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赵明轩以为他瞒得很好，但我是药剂科副主任，所有药品采购都要经过我的审核，他虚报用量，套取差价，我早就发现了。”
“为什么不揭发？”
“因为我也在拿钱，”刘薇说得很坦然，“我需要钱养儿子，需要钱维持这个表面光鲜的家，赵明轩给我分一份，条件是我闭嘴。”
“那林雪呢？”
听到这个名字，刘薇的表情终于裂开一道缝，“她是个意外。赵明轩喜欢她，我知道。男人嘛，总是喜欢年轻漂亮的，但我没想到他会那么认真，认真到想离婚。”
“所以你恨她？”
“恨？”刘薇想了想，“不，我不恨她，我可怜她，她以为自己在利用男人往上爬，其实她才是被利用的那个。赵明轩给她承诺，王志强给她钱，张院长给她职位，但她最后得到了什么？一具冰冷的尸体。”
“氰化物标记是怎么回事？”莹姐突然问。
刘薇僵住了。
“你的实验室少了1.2克氰化钾，”莹姐把检测报告推过去，“我们在林雪体内的药物中检测到了微量氰化物，同一种标记物，也在你实验室的‘实验废料’样品中发现了。”
长久的沉默，审讯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是我加的，”刘薇终于承认，声音很轻，“但我不是用来杀人的。”
“那用来干什么？”
“追踪，”刘薇抬起头，“赵明轩偷了我的促渗剂配方，我知道，他在配制什么东西，但我不知道他给谁用。我在配方里加了氰化物标记，这样如果出事，我就能通过尸检报告知道，是他用了我的配方。”
“所以你知道赵明轩在给林雪下毒？”
“我猜到了，”刘薇说，“但我没有阻止。”
“为什么？”
刘薇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因为我想让她死。”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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