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没有动手,”她补充,“我只是……没有阻止,我甚至帮了他一点小忙,告诉他哪种促渗剂效果最好,告诉他怎么控制剂量让死亡看起来像心脏病。我做了一切,除了亲手把药放进她的护手霜。”
“那是谁放的?”
“我不知道,”刘薇摇头,“也许是赵明轩自己,也许是王志强,也许是张院长,他们都有理由让她闭嘴,她知道的太多了。”
三号审讯室:赵明轩。
刀哥坐在他对面,桌上摊开的是药房监控录像的截图,虽然模糊,但能认出是赵明轩4月16日晚上的身影。
“普萘洛尔,丙二醇,”刀哥敲着照片,“你从药房拿走这些东西,不是想做实验,是想配毒药。”
赵明轩的脸色灰白,白大褂的领子敞开着,露出汗湿的脖颈,“我承认我拿了药。但我没杀林雪。我是想……想用来自杀。”
“这个说法你已经用过了,”刀哥面无表情,“但我们有证据表明,你把其中一部分药给了别人。”
“我没有——”
“李浩然,”刀哥打断他,“你的实习生,他承认,4月18日晚上,你给了他几片普萘洛尔,说是‘安神药’,让他转交给林雪,说她最近失眠。”
赵明轩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椅子上。
“为什么让李浩然转交?”刀哥问。
“因为……”赵明轩的声音破碎,“因为林雪不肯见我,她说要结束,说我把她当玩物。我想挽回,想让她知道我在乎她……我听说她失眠,就想送点药。普萘洛尔小剂量确实有镇静作用,我想让她睡个好觉,然后我们再谈。”
“你不知道这种药的危险性?”
“我知道,但我给的是安全剂量,一片,50毫克,睡前服用,不会有问题!”赵明轩激动起来,“我不知道李浩然会……他会……”
“会什么?”
赵明轩捂住脸。“我后来才知道,李浩然爱她爱得发疯。他可能觉得,如果林雪病了,他就有机会照顾她,感动她。所以他加大了剂量,或者……或者用了其他方式。”
四号审讯室:李浩然。
苏晴坐在他对面。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医生一直在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干净整洁。
“赵主任给我药,说是安神的,”李浩然抽泣着,“但我查了资料,普萘洛尔过量会致命。我知道林老师和赵主任的事,知道她想结束,但赵主任不肯放手……我以为,如果林老师病了,赵主任就会内疚,就会放过她。”
“所以你在药上做了手脚?”
“我没有,”李浩然猛地抬头,眼睛红肿,“我把药给了林老师,告诉她按时吃。但她没收,她说她不吃赵明轩给的任何东西。她把药还给了我。”
“然后呢?”
“然后……”李浩然的眼神开始躲闪,“我扔了。真的,我扔进医疗垃圾桶了。”
“但我们在你的储物柜里找到了这个,”苏晴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几片压碎的药片,用纸巾包着。
李浩然盯着那个袋子,像盯着一条毒蛇。
“为什么留着?”苏晴问。
长时间的沉默。
“我想留个纪念,”李浩然终于说,声音小得像蚊子,“这是林老师碰过的东西。她不要赵主任的药,但她亲手还给了我……那是我和她之间,少有的亲密时刻。”
审讯室外的监控中心,我、峰少和军师看着四个屏幕。
“每个人都在说谎,”峰少说,“但每个人说的可能都是部分真相。”
军师点头,“周文远跟踪但没动手,刘薇知情但不阻止,赵明轩送药但没想到会致命,李浩然爱慕但没下毒,那么,林雪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的手机震动了。技术科发来一份刚完成的报告:对林雪指甲缝里红木颗粒的进一步分析。
“苏晴之前的判断需要修正,”我在电话里说,“红木颗粒不是来自王志强的公寓,也不是来自张院长的办公室。颗粒里检测到的漆面成分,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环保漆,全市只有一家高端家具店使用。”
“哪家?”
“德艺红木馆,”我看着报告上的地址,“在城北开发区。更重要的是,这家店的客户名单里,有我们熟悉的名字。”
“谁?”
“张建民,张院长,”我说,“他三个月前在那里定制了一套书柜和茶几,但送货地址不是医院,也不是他家。”
“是哪里?”
“滨江花园,7栋,1203。”
王志强给林雪的那套公寓。
我放下电话,看向军师,“张院长也去过那套公寓,而且时间就在三个月前,正是王志强公司投标医院设备采购的关键时期。”
“所以张院长和王志强在公寓见面,谈交易,”军师推断,“林雪可能撞见了,或者……她根本就是参与者。”
“那么张院长也有动机灭口,”峰少说,“如果林雪用这个秘密威胁他。”
就在这时,四号审讯室的监控屏幕里,李浩然突然站了起来,情绪激动。
“我说,我都说,”他对着苏晴大喊,“4月19日晚上,我看到张院长了!”
监控中心所有人同时看向那个屏幕。
“几点?在哪里?”苏晴冷静地问。
“凌晨……一点左右,我在医生值班室写病历,听到走廊有动静,”李浩然呼吸急促,“我偷偷看了一眼,看到张院长从楼梯间出来,进了护士休息室,就是……林老师休息的那个房间。”
“你确定是张院长?”
“确定,他穿着便装,戴着帽子,但我认得他的背影,”李浩然说,“我当时觉得奇怪,张院长怎么会那个时间来科室,但他是领导,我没敢问。”
“他待了多久?”
“我不知道。我……我害怕,就关上门继续写病历。大概二十分钟后,我听到脚步声离开。又过了半小时,王倩姐去叫林老师换药,就发现……”
李浩然说不下去了,重新瘫坐在椅子上。
监控中心一片寂静。
张建民。
这个一直躲在幕后,用律师挡驾,用官腔应付询问的副院长,原来在死亡当晚出现在现场。
“传唤张建民,”军师下令,“现在。”
“但他有不在场证明,”我说,“卫生局的会议,他妻子证明他十点半就回家了。”
“他妻子可能做伪证。”
“或者,他妻子根本不知道他中途去了哪里。”
凌晨五点四十五分,天已经亮了,晨曦透过审讯室的百叶窗,在墙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张建民坐在审讯室里,依然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青黑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状态。
“李浩然医生证实,4月19日凌晨一点左右,你在心内科护士休息室,”军师开门见山,“解释一下。”
张建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们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是去了,”他终于说,“林雪约我见面,说有重要的事情谈。”
“什么事?”
“她手里有一些……对我不利的材料,”张建民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王志强投标的贿赂记录,还有我和他的一些往来账目。她威胁我,如果不让她当护理部主任,就把材料公开。”
“所以你杀了她?”
“我没有!”张建民猛地抬头,“我是去谈判的,我想说服她,给她钱,给她职位,只要她交出材料。但她不肯,她说她要的不仅是这些,她要我保证赵明轩不再纠缠她,要王志强不再逼她离婚,要周文远同意和平分手……她要一个全新的开始。”
“然后呢?”
“我们吵了起来,”张建民的声音低下去,“她说她知道太多秘密,太多人的把柄。她说她已经备份了所有材料,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我敢动她,那些材料就会自动公开。”
“所以你更想杀她了。”
“不,我不想杀人,”张建民激动地说,“我只是……推了她一下。她没站稳,后脑撞到桌角,晕了过去。我吓坏了,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呼吸。我想叫救护车,但这时……”
他停住了。
“这是什么?”
“这时有人进来了,”张建民的眼神充满恐惧,“是刘薇,她拿着注射器,直接扎进林雪的手臂,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推完了药。然后她对我说:‘现在我们是共犯了,张院长。’”
监控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刘薇说,林雪必须死,她活着,对所有人都是威胁,”张建民继续,声音空洞,“她说她已经处理好了现场,会看起来像心脏病突发。她让我离开,忘记今晚看到的一切。作为回报,她会确保王志强的投标顺利通过,我也会得到我该得的那份。”
“你就照做了?”
“我能怎么办?”张建民苦笑,“刘薇是药剂科副主任,她丈夫是心内科主任,她妹妹的账户里还有王志强的钱……她手里有太多人的把柄。包括我的。”
“注射器里是什么?”
“普萘洛尔,高浓度,”张建民说,“刘薇说她调整了配方,加了促渗剂,起效快,看起来像突发心律失常。她说就算尸检,也很难查出是他杀。”
审讯陷入沉默,张建民的故事,把所有人都串联了起来,刘薇的仇恨,赵明轩的纠缠,王志强的贿赂,周文远的冷漠,李浩然的爱慕,还有他自己的贪婪。
所有人都参与了这场死亡。所有人都是推手。
但真正的杀手,是那个拿着注射器的女人。
“刘薇现在在哪里?”军师突然问。
看守警员回答:“在二号审讯室,万警官还在问她手提箱的事。”
“看好她,”军师起身,“老默,峰少,跟我来。该收网了。”
我们走向二号审讯室。走廊很长,灯光惨白,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就在我们走到门口时,里面传来莹姐急促的声音:“刘薇!你干什么!”
门被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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