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篇日记，日期是死前三天：
“S约我见面，她说事情可能暴露了，有人注意到了。她让我把所有的原始文件交给她，包括备份。我说好，但没说我其实还有另一份备份。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希望有人能找到它，找到S，问清楚为什么。”
日记在这里结束。
我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室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幽幽亮着。三张女性面孔在我脑中旋转：林梦，初恋般的存在；徐婉，公开的掩护；S，神秘的主导者。
她们中谁可能是凶手？或者，凶手来自日记之外？
门又开了，莹姐风风火火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DNA结果出来了，”她声音平静，但眼神里有某种紧绷的东西，“死者指甲缝里的皮屑，和死者手腕吻痕留下的唾液，来自两个不同的人。皮屑是男性，唾液是女性。”
我坐直身体：“男性？”
“对，所以至少有三个人在死者生前与她有过密切接触：留下吻痕的女性，留下皮屑的男性，还有可能存在的、没有留下生物痕迹的第三人。”莹姐把报告递给我，“耳钉的检测还在进行，但‘LY’这个标记，一个本地小众饰品品牌的缩写，她们提供字母定制服务。”
“能查到购买记录吗？”
“品牌方说需要调查时间，他们有很多分销渠道，”莹姐顿了顿，“另外，刀哥从KTV回来了，在会议室。”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刀哥面前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三个烟头，军师跟着一起冒烟，峰少在摆弄投影仪。
“KTV那边情况复杂，”刀哥开门见山，“夜色阑珊表面是正规KTV，但三楼有私人包厢，提供‘特殊服务’。王薇薇是那里的‘红人’，点她的客人很多，但她有个规矩，只陪酒，不出台。”
“坚持这个规矩还能成为红人？”峰少挑眉，难以置信。
“因为她聪明，会说话，还会唱歌，真正唱得好的那种，”刀哥弹了弹烟灰，“经理说她是个‘异类’，不爱挣那种钱，但最近半年开始接一些‘大客户’，那些客户通常由老板直接安排。”
“老板是谁？”
“叫赵维功，五十多岁，本地人，名下有几家娱乐场所。人很滑，说话滴水不漏，说王薇薇是个好员工，对她的死表示痛心，愿意配合调查。”刀哥冷笑，“配合？我问昨晚王薇薇的工作安排，他说她昨天请假了。但一个服务生说，昨晚本来有个重要客人点名要王薇薇，但她临时说身体不舒服，晚上八点就离开了。”
“重要客人是谁？”
“赵维功不说，只说是个老主顾，”刀哥看向军师，“但我打听到，最近半年经常点王薇薇的客人里，有个姓周的老板，做建材生意的。”
周，我心头一动，空壳公司“晨星文化”的法定代表人姓周，虽然是个退休教师，但会不会有关联？
“王薇薇的人际关系呢？”军师问。
我把日记的内容简要汇报，提到三个关键女性：林梦、徐婉、S。
“林梦和徐婉的身份能确认吗？”军师问。
“日记里提到林梦在‘华诚贸易’工作，我查了，确实有个叫林梦的职员，28岁，行政主管。”我把电脑连上投影仪，调出从公司官网找到的照片，“短发，圆脸，和日记里的拍立得照片相似度很高。”
“徐婉呢？”
“日记没有提具体工作，但提到她在艺术区开工作室。我搜索了同性恋社群常去的艺术区，找到一家‘婉约手作’工作室，店主叫徐婉，30岁。”另一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一个长发，眉眼温婉的女人，正在教学生做陶艺。
“S呢？”莹姐问。
“没有具体信息，日记里S一直是个代号，没有全名，没有描述。”我放大日记中关于S的几段话，“但从语气看，S处于主导地位，给王薇薇提供金钱和指导，可能也是偷拍计划的策划者。”
“那么现在有三条情感线索，和一个潜在的男性接触者。”军师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林梦可能是因爱生恨，徐婉可能是合作关系破裂，S可能是灭口，而那个留下皮屑的男性，可能是客人、同事，或者我们还没发现的关系人。”
“还有KTV老板赵维功，”刀哥老辣的补充，“以及那个姓周的老板，如果王薇薇在偷拍客人，她可能拍到了某些人的秘密。”
会议室安静下来，白板上，一个年轻女子的死亡被分解成若干线条，每条线都指向一个可能握有她生命钥匙的人。
“分组调查，”军师开始分配任务，“老默，你负责林梦和徐婉，先从林梦入手，她可能在情感上最脆弱，也最容易突破。莹姐，你查那个姓周的老板，同时跟进耳钉和DNA的进一步检测。刀哥，继续挖KTV和赵维功，特别是王薇薇接触过的‘重要客人’。峰少，你查小区周边的监控，虽然少，但看看有没有拍到可疑男性。”
“S呢？”我问。
“S最神秘，也最危险，”军师看向我，“你在接触林梦和徐婉时，留意任何可能与S相关的线索，但不要直接问，会打草惊蛇。”
散会后，莹姐在走廊叫住我。
“老默，”她声音很低，“问询林梦和徐婉时……注意方式。她们的生活可能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看着她，莹姐的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犹豫，好像想说更多，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我查了华诚贸易的地址和营业时间。下午四点，公司还没下班，我决定直接过去。
华诚贸易在城南的一栋写字楼里，公司规模不大，前台听说我找林梦，打量了我几眼，打了个内线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短发女人从办公区走出来。
她和照片上很像，圆脸，眼睛很大，穿着合身的职业装，但脸色有些苍白。看到我亮出警官证，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小姐，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我尽量让声音平和，“关于王薇薇。”
林梦的眼圈几乎瞬间红了，她咬了咬嘴唇：“去楼下咖啡厅吧，这里不方便。”
咖啡厅角落的卡座里，林梦双手捧着杯子，指节发白，我点了两杯美式，等她先开口。
“她……真的死了？”林梦的声音在颤抖，“新闻上说是自杀，我不相信。”
“我们也在调查，”我没有透露太多，“听说你和王薇薇关系不错。”
“不只是不错，”林梦苦笑，“我们在一起过，将近一年，三个月前分手了。”
“为什么分手？”
“她变了，”林梦看着杯中黑色的液体，“开始神秘兮兮的，经常失联，说工作忙。后来我看到她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很亲密……我问她，她说那是她的新女友。”她吸了吸鼻子，“我说那我算什么？她说对不起，然后就走了。”
“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不知道，只见过一次，在商场，长发，很有气质。”林梦抬起头，“警官，薇薇不会自杀的，她一直在攒钱，说要送弟弟出国，要给父母在县城买房子。她有那么多计划，怎么可能自杀？”
“她最近有没有提过害怕什么？或者有什么困扰？”
林梦沉默了一会。
“分手前，她有一次喝醉了来找我，哭得很厉害，说那些人很可怕，她不想继续了，但又走不掉。我问是什么人，她不肯说，只是重复我拍了不该拍的东西。”
“偷拍？”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应该是和KTV客人有关。”林梦压低声音，“有一次我看到她包里有个很像摄像头的东西，问她，她说是在网上买的防身用的，但那个款式……不像普通的防身设备。”
“你知道她有个日记本吗？”
林梦愣了一下，摇头：“不知道，她不喜欢写东西，说小时候作文总是被老师批评。”
看来王薇薇把日记保护得很好，连最亲密的人都不知情。
“分手后还有联系吗？”
“没有，我给她发过几次信息，她都没回，”林梦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以为她有了新生活，不想被打扰……早知道……”
我递给她纸巾，她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警官，如果她不是自杀……请一定要找到那个人。薇薇是个善良的人，她只是……运气不好，生在需要钱的家里，又偏偏喜欢同性，这个世界对她太苛刻了。”
离开咖啡厅时，天色已近黄昏。
林梦的悲伤看起来真实，但如果是演技呢？因爱生恨的戏码并不少见。而且，她提到王薇薇拍了不该拍的东西，这一点与日记吻合。
手机震动，是技术队发来的新消息：
“耳钉‘LY’标记确认来自‘林雅手作’，该品牌提供字母定制。已调取最近一年的订单记录，筛选出所有定制‘LY’字母的客户，共17人，名单已发送。”
我点开名单，快速浏览，在倒数第三个，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和电话。
林梦。
她定制了一对带有“LY”字母的耳钉，时间是五个月前。收货地址是华诚贸易公司。
我调转车头，重新驶向华诚贸易所在的写字楼。
但这一次，我需要更谨慎，如果耳钉是林梦的，它为什么会在王薇薇家的沙发底下？是意外掉落，还是故意留下？如果是后者，为什么要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
又或者，林梦说了谎，她并非分手后就没有联系王薇薇，而是去过她家，在某个时刻掉落了耳钉。
那个时刻，会不会是王薇薇死亡的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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