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默，周正浩这边有情况，”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刚到他公司楼下，就看到他被两个人‘请’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那两个人的架势，不像普通朋友。”
“记下车牌了吗？”
“记了，已经让交警那边查了，”刀哥顿了顿，“另外，我查到周正浩和王薇薇的关系可能不止客人和陪酒女那么简单，三个月前，周正浩的公司账户给‘晨星文化’转过一笔钱，金额二十万，备注是‘项目咨询费’。”
晨星文化，那个给王薇薇转账的空壳公司。
“也就是说，周正浩很可能就是王薇薇偷拍计划的金主之一？”
“或者，他是那个‘S姐’的真正目标，被勒索而已，”刀哥说，“王薇薇拍到的那些商业秘密，价值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
挂断电话，我感到案件的重心正在偏移。从王薇薇的个人情感纠葛，转向了更危险的商业窃密和利益争斗。
徐婉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执行者，是棋子，还是另一个受害者？
莹姐已经打包好羽绒服和药片，正在检查徐婉的书桌，抽屉里除了文具和账本，还有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已经没电了。
“备用机？”我接过手机，“可能用于单线联系。”
“带回去查通讯记录，”莹姐说，“另外，我发现一件怪事，这个工作室太干净了。不是整洁的那种干净，而是……缺乏生活痕迹。”
她说的对，床铺平整得像是没人睡过，洗漱用品只有最简单的牙刷毛巾，冰箱里只有几瓶水和半个面包。不像一个长期生活工作的地方，倒像个临时据点。
“也许徐婉不常住这里，”我说，“她可能另有住处。”
“或者，这里根本就不是她的主要活动场所。”
我们带着证物离开，下楼时，隔壁工作室的老板刚好出来倒垃圾，看到我们提着大包小包，愣了一下。
“你们是……警察？”他试探着问。
莹姐出示证件：“我们在调查徐婉。你最近见过她吗？”
“昨天下午还见到她在拉坯，晚上灯也亮着，”邻居回忆道，“今天早上就没见开门了。说起来，昨晚大概十一点多，我出来抽烟，看到她工作室的灯还亮着，但没听到什么动静。”
“她一个人吗？”
“应该是，不过……”邻居犹豫了一下，“大概半个月前，有个女人来找过她，不是常客，打扮得很……低调，帽子口罩都戴着。两人在屋里说了很久，后来好像还吵架了，我听到摔东西的声音。”
“记得那女人长什么样吗？”
“没看清脸，但身材和徐婉差不多，也是长发，”邻居想了想，“哦对了，她背的包很特别，深蓝色帆布包，侧面有白色的字，和徐婉工作室的LOGO一样。”
和监控里戴帽子的人拿的包一样。
那么，昨晚出现在王薇薇家楼下的，可能是这个女人，而不是徐婉。但为什么包是婉约手作的？是徐婉借给她的，还是故意用来误导？
回到车上，莹姐启动引擎，却没有立刻开动，她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老默，你觉得徐婉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让我心头一凛。“你怀疑她可能已经……”
“如果真正的凶手在栽赃她，那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莹姐说，“一个死人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技术队关于那个匿名U盘的破解结果：
“文件已解密，内含大量偷拍照片和视频，涉及多名本地商界人士。其中最新的一段视频，日期为三天前，内容为周正浩与一名政府官员的私下会面，谈话涉及土地审批的违规操作。视频的元数据显示，拍摄设备与王薇薇使用的隐藏摄像头型号一致。”
“另外，在视频文件的隐藏属性中，发现了一个数字签名：S.”
S姐。
她一直在记录，一直在收集，而王薇薇，可能只是她手中的一个摄像头。
现在这个摄像头坏了，有人想要掩盖被拍到的东西。而徐婉，可能知道得太多了。
技术队的灯通常亮到很晚，但今晚似乎比往常更晚。
我从法医中心回来时已经快十一点，办公楼三层重案组的区域却依然亮着大半。推开会议室的门，烟雾浓得几乎有了实体。刀哥面前的烟灰缸又满了，他盯着白板上新增的照片和箭头，眉头紧锁；峰少趴在桌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打哈欠；莹姐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间，不知在看什么。
军师不在。
“吴组呢？”我放下背包。
“医院，”刀哥头也不抬，“他老婆下午情况不太好，送急诊了，他说处理完就回来。”
我想起军师妻子住院的事。上个月体检发现的肿瘤，良性，但位置不好，手术复杂。军师从没在组里提过，是峰少从行政科那边听说的。
“手术顺利吗？”
“不知道，”刀哥终于抬头看我，眼里布满血丝，“他让我们别分心，案子重要。”
这话听起来像是军师会说的，但也让人心里发沉。
莹姐转过身，手里端着已经凉掉的咖啡，“徐婉的羽绒服检测结果出来了，下摆的血迹是王薇薇的，微量，应该是挣扎时溅上的。但纤维上的羽毛和死者呼吸道里的完全一致。”
“所以那件衣服就是凶器的一部分，”峰少坐直身体，“徐婉跑不了。”
“不一定，”莹姐放下杯子，“衣服在工作室被发现，太明显了。如果是徐婉杀人，她为什么不处理掉证物？就算来不及销毁，至少可以藏得好一点，而不是挂在衣柜里等着我们发现。”
“也许她没想到我们会查到她，”峰少坚持，“毕竟她和王薇薇的关系看起来很‘正常’，合约情侣，各取所需，没有明显矛盾。”
“但那些匿名寄来的照片和视频呢？”我问，“有人特意把徐婉和王薇薇的亲密照寄给我们，如果徐婉是凶手，谁会做这种事？”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栽赃的人，”刀哥掐灭烟，“或者，想让徐婉当替罪羊的人。”
门开了，军师走进来，他看起来比白天更疲惫。
“嫂子怎么样了？”莹姐问。
“稳定了，明天手术，”军师简短地回答，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说案子。”
我们快速汇报了今天的发现：徐婉工作室的羽绒服和安眠药、匿名寄来的U盘、周正浩与晨星文化的关联、以及邻居关于神秘女人的描述。
军师听完，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徐婉失踪”、“周正浩被带走”、“S的数字签名”。
“三个方向，”他用笔点着白板，“第一，找到徐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第二，查周正浩被谁带走，为什么。第三，破译S的身份，这个数字签名是线索。”
他看向我：“老默，匿名U盘里的视频，那个土地审批违规的谈话，涉及哪个官员？”
“建委的副主任，李国栋，”我调出视频截图，“画面里他和周正浩在茶楼包厢，周正浩推过去一个文件袋，李国栋打开看了一眼就收下了，对话里提到‘城北那块地’、‘容积率可以调整’、‘手续我来办’。”
“证据确凿，”峰少吹了声口哨，“够他们喝一壶了。”
“但问题在于，这视频是王薇薇拍的？”军师问，“现在王薇薇已经死了，视频为什么会在匿名U盘里寄给我们？对方是什么目的？”
我想起王薇薇日记里的那句话：“我拍了不该拍的东西”。
刀哥忽然开口：“我去查周正浩被带走的事，交警那边给了车牌信息，车主是一家安保咨询公司，听起来正规，但背景不干净。公司老板叫赵东，以前混社会的，后来洗白了，专门给一些老板处理麻烦事。”
“周正浩的麻烦是什么？”军师问。
“不知道。但他公司最近确实有麻烦，一个大项目停工了，资金链紧张，”刀哥调出手机里的资料，“那个项目就是城北那块地，视频里提到的。如果土地审批有问题，项目可能黄掉，周正浩会赔得倾家荡产。”
“所以他可能狗急跳墙，想解决知道他秘密的人，”峰少分析，“王薇薇拍到了视频，他找人灭口，徐婉可能知情，所以也要处理掉。”
“但为什么要把视频寄给我们？”莹姐反问，“如果周正浩想掩盖，应该销毁所有证据，而不是主动把视频送到警察手里。”
军师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走到走廊接听，几分钟后回来，表情更加凝重。
“医院来的？”莹姐问。
“不是，”军师看着我们，“交警队那边在城西水库发现一辆烧毁的车，车牌号核对过了，是徐婉名下的。”
凌晨一点，城西水库的堤坝上警灯闪烁，烧焦的汽车残骸已经被拖到路边，车身完全碳化，只剩下框架。消防的人说火势很猛，用了助燃剂。
“驾驶座有人吗？”军师问现场的法医。
“有。烧得面目全非了，需要DNA确认身份，”法医指着残骸，“但从骨骼特征看，是女性，年龄在25到35之间，身高165左右。”
和徐婉吻合。
“死亡原因？”莹姐问。
“烧死前已经死亡，”法医蹲下身，指着焦黑的颅骨，“后脑有钝器击打痕迹，不足以致命，应该是先被砸晕，然后连人带车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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