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车旁,刺鼻的焦糊味混着汽油味让人作呕。车窗玻璃完全融化,车内所有东西都成了灰烬。但技术队的人指着副驾驶座下方:“这里有个金属部件没完全烧毁,看起来像……摄像头的框架。”
“偷拍设备?”
“可能。”
军师环顾四周,水库位置偏僻,晚上几乎没有车辆行人,最近的监控在两公里外的路口,正在调取。
“如果是谋杀,凶手选了个好地方,”刀哥抽着烟,看着漆黑的水面,“烧得这么彻底,什么证据都留不下。”
“但太彻底了,反而可疑,”莹姐说,“如果是徐婉自己畏罪自杀,不可能把自己砸晕再烧车,如果是别人杀她,为什么要用这么激烈的方式?”
“销毁证据,”我推测,“也许徐婉手里有比王薇薇的视频更危险的东西。”
回到局里已经凌晨三点。每个人都累得说不出话,但没人提休息。会议室的白板上,徐婉的照片被移到了“死者”一栏,旁边打了问号,还需要DNA确认。
峰少趴在桌上睡着了,刀哥还在抽烟,翻着眼珠子盯着白板一动不动。莹姐在泡第五杯咖啡。军师坐在角落里,手机屏幕亮着,应该是医院的消息。
我打开电脑,重新梳理所有线索。
王薇薇的死亡引出偷拍计划;偷拍计划涉及周正浩等商人;徐婉作为合约情侣和可能知情人,现在可能也死了;神秘S姐在幕后操控;林梦作为前女友,似乎被卷入但又不完全知情。
还有那个匿名寄来U盘的人,如果徐婉死了,会是谁寄的?如果徐婉没死,她为什么要寄自己的犯罪证据?
太多矛盾。
莹姐端着咖啡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睡不着?”
“脑子停不下来,”我接过咖啡,烫手,但提神。
“我也是,”她在旁边坐下,看着白板,“你觉得徐婉真的死了吗?”
“DNA结果出来前,不敢确定。”
“如果她死了,凶手可能是周正浩,或者他雇的人,”莹姐抿了口咖啡,“但如果她没死……”
“她在演戏,”我接话,“假装被杀,然后消失。”
“为什么?”
我思考着,“也许她才是真正的S姐,王薇薇是她发展的下线,用来偷拍。现在事情暴露,她需要脱身,所以伪造自己的死亡,把线索都指向周正浩,让我们去查他,而她自己可以换个身份远走高飞。”
“那她为什么要寄U盘给我们?不寄的话,我们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周正浩。”
“因为光有王薇薇的死,可能不够扳倒周正浩,”我分析,“但加上土地审批违规的视频,周正浩就彻底完了。徐婉……或者S姐,可能和周正浩有仇,想借我们的手除掉他。”
莹姐沉默了一会。“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都被利用了。”
“破案的过程,有时候就是被线索利用的过程,”刀哥的声音突然传来。他不知何时走到我们身后,眼睛依旧布满血丝,但眼神清醒,“关键是,谁能从这些线索里获利。”
他指着白板上的几个名字:“王薇薇死了,她家人可能拿到保险金,这个查过了,她没买保险。徐婉可能死了,她的工作室会怎样?周正浩如果倒了,谁会接手他的项目和生意?S姐如果存在,她收集这么多黑料,是为了什么?钱?权?还是报复?”
这些问题悬在空中,没有答案。
凌晨四点,技术队发来了新消息:烧毁车辆残骸中提取的DNA,与徐婉工作室里找到的牙刷上的DNA匹配度99.9%。
徐婉死了。
白板上的问号可以擦掉了。
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顺利了,从发现羽绒服到找到烧毁的车,线索一条接一条,像有人提前铺好了路。
军师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他接听后,脸色明显变化。
“医院?”莹姐问。
“不是,”军师挂断电话,看向我们,“看守所打来的,林梦一个小时前自首了,说她杀了王薇薇。”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峰少惊醒,迷迷糊糊地问。
“林梦自首,承认她是凶手,”军师重复道,语气里有一种压抑的疲惫,“她说因为嫉妒王薇薇有了新欢,所以那天晚上去找她,争吵中失手勒死了她。羽绒服是她买的,药也是她下的,耳钉是她不小心掉在现场的。”
刀哥冷笑:“这么巧?我们刚找到徐婉的尸体,她就来自首?而且把所有罪行都认了?”
“审讯室准备好了,”军师站起身,“老默,莹姐,你们跟我来。刀哥,峰少,你们继续跟周正浩那条线,别停。”
凌晨四点半的审讯室,灯光惨白。林梦坐在桌子对面,双手放在膝上,低着头。她换了衣服,不是白天那套职业装,而是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像是临时换上的。
“林梦,你说你杀了王薇薇,”军师坐在她对面,声音平静,“具体过程说一下。”
林梦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奇怪地平静,“那天晚上……我九点多去她家。我知道她在家,因为她发朋友圈说身体不舒服。我带了酒,想和她谈谈,看能不能挽回。”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们喝了点酒,我下了安眠药在她的杯子里。她很快就开始犯困,我问她和那个女人的事,她承认了,还说从来没有爱过我,只是玩玩。我……我很生气,就拿出事先准备的绳子……”
“绳子哪来的?”
“网上买的,”林梦说,“我本来只是想吓唬她,但她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说我只是她寂寞时的消遣……我一冲动,就从后面勒住了她。”
“但尸检显示,勒痕是从前面造成的。”莹姐冷冷指出。
林梦愣了一下,然后改口:“是,是从前面,记错了,当时太乱……”
“羽绒服呢?”我问,“为什么用羽绒服捂住她的脸?”
“我……我不想看她死的样子,”林梦的声音开始颤抖,“我爱过她,我不想记住她最后的样子。”
“安眠药哪来的?”
“网上买的,说可以助眠。”
“处方药能在网上随便买?”
林梦不说话了,手指绞在一起。
“徐婉呢?”军师问,“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林梦摇头,“但我知道王薇薇和她在一起,看过照片。”
“徐婉死了,你知道吗?”
林梦猛地抬起头,表情真实的震惊:“死了?怎么死的?”
“烧死的,在车里。”
“我……我不知道,”她低下头,“和我无关。”
审讯持续了一个小时,林梦的供词漏洞百出,时间线混乱,细节前后矛盾。她显然不是真正的凶手,但在努力扮演这个角色。
为什么?
结束后,林梦被暂时拘留。我们回到会议室,天已经蒙蒙亮。
“她在保护谁,”莹姐肯定地说,“有人让她来自首顶罪。”
“可能是真正的凶手威胁她,也可能是她自愿的,”我揉着太阳穴,“但她不知道徐婉死了,这点不像装的。”
“也许徐婉的死不在计划内,”军师站在窗边,看着逐渐亮起的天空,“林梦自首是为了掩盖某个人的罪行,但那个人可能连她也骗了。”
“要揭穿她吗?”峰少问。
“先等等,”军师转身,“让她在拘留所待着,真正的凶手会以为计划成功了,可能会放松警惕,们继续查,三条线都不能停。”
他分配任务:刀哥继续追周正浩;峰少排查水库周边的监控和目击者;莹姐深挖林梦最近的联系人和行踪;我负责分析所有视频和照片的元数据,找出S姐的蛛丝马迹。
散会前,军师叫住我:“老默。”
“吴组?”
“你相信直觉吗?”他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有时候。”
“我的直觉告诉我,林梦的自首是个信号,”他低声说,“真正的凶手开始着急了。急的人会犯错。”
“你觉得谁会着急?”
军师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我的肩,“去休息两小时,然后继续,这个案子……快到头了。”
我回到办公室,却没有睡意,打开电脑,调出匿名U盘里所有文件的属性信息。数字签名“S”出现在多个文件中,但没有任何个人信息。
技术队的电话在早上六点打来。
“陈警官,我们分析了烧毁车辆的行车记录仪存储芯片,居然没完全烧坏,恢复了一部分数据,最后一段录音是车辆起火前的,里面有对话。”
“内容是什么?”
“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东西给我,你可以走了’。然后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应该是徐婉,她说你答应过放过我的。然后有挣扎的声音,闷响,应该是击打。接着是倒汽油的声音,点火,跑远的脚步声。”
“第一个女人的声音能识别吗?”
“正在做声纹分析,但录音质量不好,有杂音,”技术员顿了顿,“不过,我们在芯片里还发现了一个被删除的GPS定位记录,最后的位置是……城北的‘雅筑花园’小区。”
我立刻搜索这个小区,高档住宅区,房价不菲,业主名单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周正浩。
他在这里有一套公寓。
还有另一个名字,在我搜索小区物业信息时跳出来,业经理:赵雅琴。
建委副主任李国栋的妻子,是这个小区的物业经理。
所有线头开始往一个点汇聚。
我抓起外套冲出门,在走廊差点撞上莹姐。
“怎么了?”
“雅筑花园,”我边跑边说,“徐婉死前去过那里,周正浩和李国栋都和那里有关。”
莹姐立刻跟上,“叫支援吗?”
“先去看看。”
晨光初现,城市正在醒来,而我们正奔向一个可能藏着所有答案的地方。
林梦在拘留室里自首,徐婉的尸体在停尸房冰冷,周正浩不知被谁带走,李国栋还在他的位置上,S姐依然在暗处。
但有些秘密,终究藏不住太久。
就像晨光终究会刺破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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