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中的雅筑花园像一座沉睡的堡垒，高档小区的门禁森严，我和莹姐在门口被保安拦下，出示证件后才得以进入。
小区内部绿化精致，人工湖面泛着晨光，几栋高层公寓楼矗立在湖畔。周正浩的公寓在7号楼18层，李国栋妻子在物业办公室。
“先看哪个？”莹姐问。
“物业，”我转向物业楼，“如果李国栋的妻子是物业经理，她可能知道更多。”
物业大厅宽敞明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无人，我们径直走向挂着“物业经理”牌子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女人讲电话的声音：
“……我知道了，今天下午三点……不，不要送到办公室，送到我家……对，还是老地方。”
莹姐敲了门，声音戛然而止，几秒后，门打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但眼下的阴影用粉底也遮不住。
“你们是？”她问，目光在我们脸上扫过。
“市局刑警队，”莹姐出示证件，“关于王薇薇和徐婉的案子，想了解一些情况。”
女人的表情瞬间凝固。她后退半步，手不自觉地扶住门框，“我……我和她们不熟。”
“还没说她们是谁。”我平静地说。
她意识到失言，脸色更白，“我是说……新闻上看到了。但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以进去谈吗？”莹姐已经迈步进去，不容拒绝。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讲究，实木办公桌，真皮座椅，书架上整齐排列着物业管理手册和几本时尚杂志。墙上挂着合影，李国栋和妻子在某个颁奖典礼上，笑容标准。
“你是赵雅琴女士？”我问。
她点头，在办公桌后坐下，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缩，“我丈夫和这些案子没关系，你们不要……”
“我们还没问你丈夫，”莹姐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但目光锐利，“先说说雅筑花园7号楼1802的业主，周正浩。”
赵雅琴的喉结动了动。“周先生是我们的业主，按时交物业费，没什么特别。”
“他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我不清楚，业主行踪我们不过问。”
“但你是物业经理，”我走到窗前，看向7号楼的方向，“小区有门禁记录，车库有车牌识别，电梯有刷卡记录，你很清楚谁什么时候进出。”
赵雅琴沉默了几秒。“我需要查一下系统。”
“现在查。”莹姐的声音不容置疑。
她操作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颤抖，几分钟后，调出记录：“周先生……上周三晚上来过，停留两小时。上周六下午来过，停留四小时。昨天晚上……八点进入，没看到离开记录。”
“昨天晚上？”我和莹姐对视一眼。徐婉的车是昨晚十一点左右在水库烧毁的。
“车库监控呢？”我问。
“昨晚7号楼车库的监控……故障了。”赵雅琴的声音越来越低，“今天早上才报修。”
“真巧，”莹姐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赵女士，你刚才打电话说‘不要送到办公室，送到我家’，是什么东西？送到哪里？”
赵雅琴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恐，私人物品，和案子无关。”
“那让我们看看你的手机通话记录，确认一下？”
她握紧拳头，指节发白，长久的沉默后，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有人威胁我。”
“谁？”
“我不知道，匿名电话，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赵雅琴打开抽屉，拿出一个老式手机，“用这个打来的，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把我丈夫和……和周先生的事曝光。”
“什么事？”
“土地审批的事，”她闭上眼睛，“那块地……手续有问题，我丈夫帮了忙，收了钱，方说手里有证据，视频……还有照片。”
“所以你今天下午三点要去收什么东西？”
“对方说把证据的原件给我。”
琴睁开眼，眼里有泪光，“警官，我丈夫是一时糊涂，我们愿意退钱，接受处罚，但不要曝光……我们还有孩子，在上初中……”
莹姐接过那部老式手机，“最后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十点。对方说今天下午三点，在老地方交接。”
“老地方是哪里？”
“城北废弃的纺织厂，三号仓库，”赵雅琴擦掉眼泪，“警官，你们会保护我的，对吗？”
“如果你配合，”我说，“下午三点，按计划去。我们会部署。”
离开物业办公室，莹姐立即联系军师请求支援。我们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待，晨雾渐渐散去，小区里开始有人晨练、遛狗，一切看起来平静祥和。
“你怎么看？”莹姐问。
“赵雅琴不像是S姐，”我分析，“她太被动，太恐惧，更像是被胁迫的棋子。”
“那谁是下棋的人？”
我想起徐婉工作室里那个老式翻盖手机，和赵雅琴手里的同款，都是网络电话拨打，查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可能S姐在用同样的方式控制多人，王薇薇偷拍，徐婉可能是联络人，赵雅琴是勒索对象之一。”
“但徐婉死了，”莹姐说，“如果她是联络人，为什么被杀？”
“也许她想退出，或者想用掌握的信息反过来威胁S姐，”我推测，“S姐灭口，然后伪造徐婉的死亡，把线索引向周正浩和林梦。”
莹姐沉默了一会，“林梦自首，是为了保护谁？她母亲有尿毒症，需要钱治疗，技术队查了她的财务，最近收到一笔五十万元的匿名转账。”
“被收买了？”我问，“或者被威胁了？”
“可能两者都有，”莹姐看着湖面，“这个案子背后的人，很懂人心。知道每个人的弱点：王薇薇需要钱养家，徐婉需要身份掩护，赵雅琴要保护丈夫的仕途，林梦要救母亲的命。”
军师带着刀哥和峰少于中午抵达雅筑花园。我们在小区对面的咖啡馆开临时会议。
“支援已经部署在纺织厂周围，便衣，不会打草惊蛇，”军师点了杯黑咖啡，没加糖，“赵雅琴的情绪怎么样？”
“不稳定，但会配合，”莹姐说，“我们给她装了窃听器和定位器。”
“林梦那边呢？”我问。
“还在拘留所，律师来了，但林梦坚持认罪，不让律师介入，”军师揉着太阳穴，“医院那边……手术中午开始，我三点前得回去。”
“吴组，你去吧，这边有我们，”刀哥说，他看起来一夜没睡，但眼神依旧锐利。
军师摇头：“等交接结束，我需要知道S姐到底是谁。”
峰少汇报了水库周边的调查结果：“找到一个目击者，夜钓的老人。他说昨晚十点半左右，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开到水库边，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从后备箱拖出什么东西，应该就是徐婉的车。老人以为是偷情或者乱倒垃圾的，没在意。但他说那个女的穿着长款外套，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男人呢？”
“老人说男人个子不高，有点胖，走路姿势奇怪，右脚有点拖，”峰少调出手机里的素描，“根据描述画的。”
我看着那张素描。男人五十岁左右，方脸，短发，右腿微瘸。
“周正浩？”刀哥问。
“周正浩不瘸，”莹姐说，“但李国栋……两年前出过车祸，右腿骨折，留下后遗症。”
李国栋，建委副主任。
“所以可能是李国栋和赵雅琴夫妻联手？”我推测，“李国栋负责处理徐婉，赵雅琴负责交接证据？”
“如果是这样，他们为什么要杀王薇薇和徐婉？”峰少问，“视频曝光，李国栋就完了，但他们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也许视频不止土地审批那么简单，”刀哥点燃一支烟，“我查了周正浩那个项目，投资方不止他一个，背后还有更大的资本，如果事情曝光，牵扯的人太多。”
下午两点半，赵雅琴独自开车离开雅筑花园。两辆便衣车远远跟着。纺织厂在城北工业区，废弃多年，周围杂草丛生。
我们躲在对面厂房的二楼，透过破旧的窗户观察。三号仓库的门半开着，里面昏暗不清。
两点五十五分，赵雅琴的车抵达。她下车，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站在仓库门口犹豫。
“进去，赵女士，”莹姐通过耳机指挥，“我们的人已经就位。”
赵雅琴深吸一口气，走进仓库。
里面没有灯，只有高处破窗透进的光线。灰尘在光柱中飞舞。仓库中央摆着一张旧桌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背对门口。
“东西带来了？”椅子上的人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男女难辨。
赵雅琴把公文包放在桌上：“钱在这里，三百万现金。视频和照片的原件呢？”
“先验钱。”
赵雅琴打开公文包，里面是一沓沓百元钞票。椅子上的人站起身，还是背对着，伸手随意翻看了一下。
“可以，”那人说，从脚下拿起一个黑色硬盘，“所有原件都在这里，没有备份。”
“我怎么知道没有备份？”
“你不需要知道，只需要选择相信，”变声器的声音毫无感情，“拿着东西，忘记今天的事，如果再有人调查，你知道后果。”
赵雅琴接过硬盘，手在颤抖，“我丈夫……”
“他只要安分，就没事，”那人转身，依然戴着帽子和口罩，完全看不清面容，“现在，从后门离开，不要回头。”
赵雅琴抱着硬盘，快步走向仓库后门。
就在她即将出门的瞬间，仓库四周突然亮起强光，埋伏的警察冲了进来。
“警察！不许动！”
椅子上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冲向侧面的破窗，但窗户早已被我们从外面封住。他转向另一边，莹姐已经从阴影中走出，堵住去路。
“结束了。”莹姐说。
那人站定，缓缓举起手，莹姐上前，摘掉他的帽子和口罩。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三十多岁，男性，普通相貌，眼神冷静得不像被抓的罪犯。
“你是谁？”莹姐问。
“送货的，”男人嘴角扯出一丝笑，“有人给我五千块，让我来这里演场戏。我不知道硬盘里是什么，也不知道对方是谁，钱是放在我出租房门口的，指令是短信发的。”
莹姐检查他的手机，确实只有一条匿名短信，发送时间今早八点，内容简单：“下午两点四十到纺织厂三号仓库，坐椅子上，等一个女人来，对话内容如下……”
一个完美的替身。
赵雅琴在仓库外被控制，她手里的硬盘经技术队检查，是空的。
“我被骗了，”赵雅琴瘫坐在地上，“那个人……根本没想给我证据，只是想让我当诱饵。”
“引诱我们出来？”我问。
“或者试探我们掌握了多少，”军师走过来，脸色阴沉，“S姐知道我们在调查，所以在戏弄我们。”
“那徐婉的死……”莹姐看向赵雅琴，“昨晚十点，你在哪里？”
“在家，和我丈夫一起，”赵雅琴说，“我可以提供小区监控，我们整晚没出门。”
军师的手机响起，他接听，表情越来越凝重。挂断后，他看向我们：“医院那边……手术出了点问题，我需要立刻过去。这里交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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