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匆匆离开,我们押着赵雅琴和那个替身男人回局里。路上,刀哥打来电话,语气急促:
“周正浩找到了,在邻市一家小旅馆,昏迷状态,头上有伤。已经送医院了。”
“谁干的?”
“不知道,旅馆老板说他是昨天中午独自入住,晚上没人进出他的房间。今早清洁工发现他昏迷,床边有个空药瓶,像是自杀。”
“又是伪装自杀。”莹姐冷笑。
回到局里,技术队汇报了对替身男人手机的分析结果:“短信是从海外服务器发的,无法追踪,但我们在他的出租房里找到了点东西——”
照片投影到屏幕上。男人的出租房简陋,但在床底下的一个盒子里,发现了几样物品:一台笔记本电脑,里面有多段偷拍视频的备份;几张王薇薇和不同女性的亲密照片;还有一个U盘,里面是周正浩公司近三年的全部财务数据。
“这些东西哪来的?”审讯室里,我问那个男人。
“不知道,盒子是昨晚有人放在门口的,附了张纸条,说‘保管好,明天用’。”男人一脸茫然,“我以为就是些普通文件,没打开看。”
“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真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平时送送快递,偶尔接点这种‘演戏’的活,对方给钱痛快,我从不问内容。”
他的供词看起来真实,测谎仪也没有明显反应。要么他是演技高超,要么他真的只是个被利用的工具。
深夜,法医中心送来一份补充报告:徐婉的尸体在二次尸检中,发现胃里有未消化的食物,和她工作室冰箱里的面包品牌一致。
凌晨一点,我独自坐在办公室,把所有线索摊开在桌上。
王薇薇死了,徐婉死了,周正浩昏迷,林梦自首,赵雅琴被胁迫,李国栋还未露面。S姐依然在暗处。
但有些东西开始清晰:所有死者或涉案者,都通过“晨星文化”这个空壳公司有过资金往来。王薇薇收到的钱,周正浩转出的钱,甚至林梦母亲治疗的医院账户,最近也收到一笔来自“晨星文化”的转账。
晨星文化的法定代表人,那个七十岁的退休教师周文斌,真的只是个幌子吗?
我调出周文斌的背景调查:退休前是中学教师,独居,子女在国外,社会关系简单,无不良记录。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想知道真相吗?明早九点,南郊陵园,王薇薇的墓前,一个人来。”
我盯着这条短信。发信号码是虚拟号,无法追踪。
是陷阱,还是转机?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夜空无星,在这个案件的迷宫中,每一条路都看似通向出口,却又在尽头变成死胡同。
而我现在,收到了可能是唯一一张真正的地图。
即使那张地图,可能指引我走向更深的黑暗。
我回复:“谁?”
没有回答。
几分钟后,又一条短信:“S。”
我握紧手机,S姐终于主动现身了。
但为什么选在王薇薇的墓前?
清晨六点,天微亮,我在办公室里眯了两个小时,醒来时脖子僵硬,莹姐已经在会议室,对着白板发呆。
“早,”她没回头,“收到奇怪短信了吗?”
“你也收到了?”
“嗯,”她亮出手机屏幕,同样的内容,同样的发信号码,“让我去北山公园的观景台,也是一个人。”
“分头行动?”
“好,”莹姐转身,“这是典型的分散注意力的手法,我们俩都去,但暗中互相掩护,我让峰少和刀哥在远处待命。”
“你觉得是S姐?”
“或者想冒充S姐的人,”莹姐收拾东西,“但无论如何,这是机会。”
出发前,我给军师发了信息,告知情况,他回复得很简单:“小心。等我回来。”
医院那边,他妻子的手术持续了十个小时,凌晨才结束,情况稳定但还没脱离危险期。
七点,我们分头出发,南郊陵园在城南二十公里,晨雾未散,墓碑在雾中若隐若现。我把车停在远处,步行上山。
王薇薇的墓在新区,墓碑简单,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墓前已经放了一束白色菊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我站在墓前,等待,四周寂静,只有鸟鸣和风声。
九点整,身后传来脚步声。我转身,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和口罩的女人走来,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文件夹。
“陈警官,”她的声音平静,没有用变声器,“谢谢你来。”
“S姐?”我问。
她摘下墨镜和口罩,一张我从未见过但也毫不意外的脸,四十多岁,五官端正,眼神锐利,有种知识分子的气质。
“我叫沈曼,”她说,“王薇薇的大学老师,也是她第一个爱过的人。”
我在记忆中搜索,王薇薇的学历记录只到高中,没有大学。
“她没上过大学。”我说。
“她上过,美术学院,大三时因为家庭变故退学,”沈曼走到墓前,把文件夹放在墓碑上,“我是她的油画老师,也是让她明白自己性向的人。那时她才十九岁。”
她抚摸着墓碑上的名字,“她很有天赋,但家里需要钱,弟弟要上学,父亲生病,她退学时,我提出帮她,她拒绝了,她说要靠自己。”
“所以有偷拍计划?”
“那不是我的主意,”沈曼的表情痛苦起来,“是我妹妹,沈琳,她发现了我和薇薇的关系,她利用这一点,胁迫薇薇为她工作,沈琳在一家商业调查公司,专门为客户收集竞争对手的黑料。”
沈琳,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沈琳让薇薇在KTV偷拍客人,收集商业秘密。薇薇一开始不知道严重性,后来意识到时已经脱不了身,”沈曼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大量照片和文件,“这是沈琳所有的犯罪证据,她杀害了王薇薇,可能也杀了徐婉。周正浩是她最大的客户,李国栋是她控制的目标之一。”
“你为什么现在才站出来?”
“因为沈琳威胁我,”沈曼的眼泪流下来,“她说如果我说出去,就把我和薇薇的关系曝光,让我身败名裂,我在大学任教,有家庭,有孩子……我害怕。”
“但现在你不怕了?”
“薇薇死了,”沈曼看向墓碑,“我不能再沉默,沈琳已经疯了,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徐婉是她的联络人,但徐婉想退出,所以也被灭口。林梦是被她收买顶罪的,周正浩是她想除掉的下一个目标,周正浩知道太多,她想吞掉他的公司。”
“沈琳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她有很多身份,很多住处,”沈曼递给我一个U盘,“这是她所有据点地址和化名,但小心,她很危险。”
我接过U盘,“你妹妹为什么要做这些?”
“钱,权,控制欲,”沈曼苦笑,“从小她就想证明比我强。我读书好,她就赚钱多;我当老师,她就当老板;我爱上女人,她就利用这点来控制我。”
“你妹妹在北山公园安排了什么人?”我问。
“一个替身把,我也不清楚,和纺织厂那个一样,”沈曼说,“她想拖住你们,给自己争取时间。她现在可能在准备出境,或者进行最后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赵东就是她手底下干脏活的,周正浩公司全部股权的转让,她伪造了周正浩的授权文件,准备今天下午签字。”沈曼看了看手表,“还有三小时,在‘金茂大厦’28楼,她的一家壳公司办公室。”
我立即通知莹姐和刀哥,沈曼把文件夹全部交给我:“这些足够定罪了,现在,让我一个人陪薇薇待一会儿。”
我离开陵园,走下山坡。回头时,看到沈曼跪在墓前,肩膀耸动,像是在哭泣。
沈曼似乎听到了,没有回答,只是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回到车上,我打开U盘,里面资料详尽:沈琳的多个身份证件照片、公司注册信息、银行账户、甚至还有她杀害王薇薇和徐婉的详细计划,记录在加密日记里。
沈曼给我看的那些证据,可能都是真的,但她没告诉我的是,她自己,可能也深陷其中。
手机响起,是莹姐:“北山公园是个幌子,没人来,你那呢?”
“我见到S了,”我说,“但S可能不止一个人。”
“什么意思?”
“沈曼是王薇薇的老师,是她的第一个恋人,但她妹妹沈琳,才是真正的偷拍计划执行者。姐妹俩可能都在这个局里,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那谁杀了王薇薇?”
“不知道,但沈曼给我沈琳的犯罪证据,可能是真的想扳倒妹妹,也可能是姐妹反目后的报复,”我发动车子,“现在去金茂大厦,沈琳今天下午要签周正浩的股权转让。”
“我们已经出发了,”莹姐说,“吴组也在路上,他妻子情况稳定了。”
“沈琳很危险,可能有武器。”
“我们知道。”
车子驶向市区,晨雾散尽,阳光刺眼,在这个案件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在扮演角色。
而现在,终于到了摘下面具的时刻。
即使面具之下,可能是更复杂的脸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