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局里,审讯立即开始。但沈琳一言不发,只是要求见律师。她的律师团很快赶到,为首的张伟明,林梦的律师,果然是她的人。
“我的当事人有权保持沉默,”张伟明坐在沈琳旁边,“在你们拿出确凿证据前,她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沈琳,王薇薇死前最后联系的人是你,”我把通话记录推到她面前,“当晚九点四十七分,你给她打了电话,通话时长三分十二秒。说了什么?”
沈琳看了看律师,律师点头。
“我让她把最新的资料送来,”沈琳终于开口,“我是她的客户,这很正常。”
“什么资料?”
“商业情报,我付钱,她提供信息。”
“你知道她偷拍吗?”
“知道,那是她收集信息的方式。”
“你知道这是违法的吗?”
沈琳笑了。“违法?警官,商业情报收集是灰色地带,只要不涉及国家机密,最多算民事纠纷。而且,是那些男人自己在包厢里谈不正当交易,王薇薇只是记录了下来。要追究,也是追究他们的责任。”
她在狡辩,但有一定道理,偷拍商业对话的确不构成谋杀动机。
“徐婉呢?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上周三,她来我公司送资料,”沈琳说,“之后就没见过了。听说她死了,我很遗憾,她是个不错的联络员。”
“你知道她怎么死的吗?”
“新闻说是车祸。”
“是谋杀,然后伪装成车祸。”
沈琳耸耸肩,“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审讯进行了两小时,沈琳滴水不漏。她有所有不在场证明,有律师团,有媒体关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杀人,甚至很难证明她指使杀人。
技术队那边对沈琳办公室的搜查也没有突破性发现,文件柜里都是合法商业合同,那个黑色行李箱里只有几件衣服和化妆品。
“她在来之前已经把关键证据转移了,”莹姐在观察室说,“或者,那些证据根本不在她手上。”
“那在哪里?”我问。
“沈曼?”刀哥推测,“姐妹俩可能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沈曼给我们资料扳倒妹妹,但自己保留了最关键的证据,想等妹妹进去后,自己掌控一切。”
“或者,证据在第三个人手里,”军师说,“沈琳只是台前的人,幕后还有更大的鱼。”
深夜,沈琳因为证据不足被暂时释放,但限制出境,随时接受传唤。她离开时,对媒体发表了简短声明:“我相信法律会还我清白,警方的调查是基于误解,我会全力配合。”
表演完美。
我们回到会议室,气氛压抑,沈琳的律师团强大,媒体舆论也开始倾向她,报道强调她是“成功的女企业家”,被“粗暴执法”。
“我们需要突破口,”军师揉着太阳穴,刚被廖局骂了一顿,情绪很亢奋,“直接证据,或者证人。”
“林梦,”我说,“她是被沈琳收买顶罪的,如果她能反水,指证沈琳,就有突破口。”
“但她现在信任律师,律师是沈琳的人。”莹姐说。
“那就绕过律师,”军师做出决定,“老默,你再去见林梦,告诉她真相,沈琳杀了王薇薇,现在还想让她当替死鬼,给她看沈曼提供的证据,让她知道沈琳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她不信呢?”
“那就告诉她,沈琳下一个要灭口的就是她,”军师声音低沉,“林梦知道太多,一旦顶罪成功,沈琳不会留活口。”
晚上十点,我再次来到拘留所。林梦坐在会见室,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张律师说你会来,”她先开口,“他说你们会骗我指证沈女士,然后把我当棋子用完就丢。”
“张伟明是沈琳的人,”我把沈琳的照片和资料推到她面前,“沈琳,王薇薇偷拍计划的幕后主使。她杀了王薇薇,杀了徐婉,打昏了周正浩,现在想让你顶罪,然后逍遥法外。”
林梦看着照片,手指颤抖,“不可能……沈女士帮我妈妈安排了最好的医院,预付了所有费用……她说只要我帮这个忙,就送妈妈去国外治疗……”
“她在收买你,”我说,“但你想过吗?如果你认罪,判了死刑或无期,你妈妈怎么办?谁会照顾她?沈琳会吗?”
林梦的眼泪掉下来。“我……我不知道……”
“王薇薇是你爱过的人,”我放轻声音,“你真的相信她会因为移情别恋就离开你?你真的相信她会自杀?”
“不信……”林梦哽咽,“但沈女士给我看了照片,薇薇和徐婉在一起,很亲密……她说薇薇利用我,从来没有爱过我……”
“照片可以伪造,或者只是演戏,”我调出沈曼提供的资料,“王薇薇和徐婉是‘合约情侣’,为了掩护彼此的真实性向。王薇薇真正爱过的人是你,她在日记里写了。”
我把日记的复印件递给她,林梦看着那些文字,眼泪如决堤。
“今天和林去了海边,她捡了一个贝壳给我,说像我的心,有坚硬的外壳,柔软的内心。我哭了,第一次有人这么懂我。”
“林问我能不能换工作,我说需要钱。她沉默了,但没逼我。她说会等我,等我攒够钱,我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沈姐让我接近徐婉,说是为了掩护,我答应了,但没告诉林。我怕她误会,怕她离开,我真是个懦夫。”
林梦抱着日记复印件,哭得浑身颤抖。
“沈琳利用了你对王薇薇的爱和恨,”我说,“她让你相信王薇薇背叛了你,让你愿意顶罪报复。但真相是,王薇薇一直爱你,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的未来——攒钱,忍受那份工作,甚至配合沈琳的偷拍计划,都是为了有一天能和你自由地在一起。”
长久的沉默后,林梦抬起头,眼神变了,从空洞变成了坚定。
“我要怎么做?”
“指证沈琳,告诉我们她怎么联系你的,给了你什么承诺,怎么教你编造杀人供词。”
“但她有我的把柄……我妈妈……”
“我们会保护你母亲,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我承诺,“沈琳现在自身难保,没精力对付你们。”
林梦深吸一口气。“好,我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梦详细交代了沈琳如何联系她、如何给她看伪造的照片、如何承诺安排她母亲的治疗、如何教她编造杀人细节。她还提供了一段录音,她和沈琳的谈话,用手机偷偷录下的,沈琳在录音里明确说“王薇薇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必须处理掉”。
关键证据。
拿到录音时已是凌晨,我回到局里,技术队立即进行分析,录音质量很好,沈琳的声音清晰可辨。
“可以定罪了。”莹姐听完录音后说。
“还不够,”军师依然谨慎,“录音可以辩称是剪辑伪造的,需要更多物证。”
“羽绒服呢?”刀哥问,“沈琳有没有类似的高端羽绒服?”
“查了她的购物记录,没有。”我说。
“或者,羽绒服根本就不是凶器,”苏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走进来,手里拿着新的检测报告。
“什么意思?”军师问。
“我重新分析了死者呼吸道里的羽绒纤维,”苏晴把报告放在桌上,“这些纤维确实来自高端羽绒服,但奇怪的是,纤维上有微量的香水成分,一种很特殊的男士古龙水,品牌小众,本市只有一家店出售。”
“男士香水?”
“对,而且我在纤维上还发现了另一种东西,”苏晴调出显微镜照片,“极微量的皮肤细胞,DNA检测显示,是男性。”
所有人都愣住了。
“捂住王薇薇口鼻的,是一个用特定男士古龙水的男人,”苏晴总结,“不是沈琳,也不是徐婉。”
案件再次反转。
“那沈琳的录音……”莹姐看向我。
“可能是真的,但她不是直接动手的人,”军师站起身,“沈琳策划,但执行者是别人,一个男人,用特定的古龙水,穿着徐婉的高端羽绒服,可能是她的同伙,或者雇佣的杀手。”
“会是谁?”我问。
苏晴打开另一份报告:“古龙水的品牌叫‘夜影’,主要成分是雪松和琥珀,购买者多是中年男性。店家提供了过去一年的购买记录,共37人。我交叉比对了沈琳的联系人列表,有一个名字同时出现:李国栋。”
建委副主任李国栋,赵雅琴的丈夫。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沈琳策划,李国栋动手。
“逮捕李国栋,”军师下令,“现在。”
但已经晚了,十分钟后,交警队传来消息:李国栋的车在高速上发生车祸,车毁人亡,初步勘查显示,刹车系统被人为破坏。
灭口,动作够快。
审讯室里,出人意料,看到林梦的口供,沈琳沉默了一会,忽然道:“我是不是出不去了?”
“你说呢?”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沈琳交代的很干脆,用她的话说,既然不能完美,那就让所有人认识到她的完美。
“李国栋是我杀的,”她平静地说,“他知道了王薇薇和徐婉的事,想敲诈我,我给了他一点教训,破坏刹车,制造事故,很简单。”
“为什么杀王薇薇和徐婉?”军师问。
“王薇薇想退出,还偷偷备份了资料,徐婉想用那些资料勒索我,”沈琳耸肩,“她们不懂规矩,所以必须处理掉。”
“羽绒服上的古龙水是李国栋的,他才是动手的人?”
“对。我策划,他和徐婉执行,他想升官,需要钱,我给他钱,他帮我处理麻烦,一条船上的蚂蚱,互惠互利,”沈琳微笑,“很公平的交易。”
“林梦呢?”
“她是个痴情的傻子,很好利用,”沈琳不屑地说,“给她看几张照片,编个故事,她就信了。女人啊,总是被感情蒙蔽。”
录音在继续,沈琳的供述完整而详细。她承认了所有罪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