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些名字和线条：“我们需要重点突破几个方向，第一，林晓梅，她昨晚是否去了公园，和赵大勇说了什么，为什么约在公园见面。老默和莹姐去查。”
“第二，王老三和刘强。刀哥，你负责这两个人，查清他们昨晚的行踪，特别是十点到十二点之间，王老三的讨债手段，刘强和赵大勇的冲突细节。”
“第三，那两万元现金。峰少，查存款ATM机的监控，看是谁存的，什么时候存的，还有，查赵大勇最近有没有大额支出或异常交易。”
“第四，连帽衫。继续追踪，看能不能从沿途监控找到身份线索。”
“第五，”军师看向苏晴姐，“尽快完成详细尸检，特别是指甲里的皮肤组织，做DNA比对，还有那把刀，查来源，有没有指纹。”
苏晴姐点头：“刀上只有赵大勇的指纹，没有其他人的，但凶手可能戴了手套，指甲里的皮肤组织已经送检，结果最快明天出来。”
军师环视我们：“赵大勇的生活是一团乱麻，我们要找到那个致命的线头。记住，每个人都有可能说谎，每个细节都可能重要，九点三十分出发，晚上六点前回局里汇总。”
会议结束，大家起身收拾东西。我回到办公室，打印出林晓梅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直接去幼儿园？”她问。
我看时间，九点二十五分，“嗯，这个时间她应该在上班。”
“你觉得林晓梅会是凶手吗？”等红灯时，莹姐握着方向盘，突然问道。
我思考了一会儿：“幼儿园老师，外表看起来和赵大勇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感情的事很难说，如果分手时闹得很难看，或者赵大勇纠缠不休……”
“或者勒索，”莹姐接话，“赵大勇这种人，完全可能用隐私或把柄要挟前女友。”
“所以我们要弄清楚，昨晚那通电话里，赵大勇到底说了什么。”
临江市实验幼儿园在城南的新区，一栋三层小楼，色彩鲜艳的墙面画着卡通动物，院子里有滑梯和秋千。我们把车停在路边，向门卫出示证件说明来意。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了看我们的证件，又打量了我们几眼，才拿起内线电话：“林老师，有两位警察同志找您……嗯，说是了解情况……好的。”
他挂断电话：“林老师在二楼的办公室，上楼左转第一间。”
我们道谢后走进院子，正是上课时间，教室里传来孩子们的歌声，稚嫩而整齐。走廊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手工作品和图画，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一切都显得纯净美好。
和公园沙坑里的尸体形成刺眼的对比。
二楼办公室的门开着，林晓梅站在门口，她比证件照上瘦一些，穿着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短发别在耳后，脸上没有化妆，眼睛有点红肿，像是哭过或者没睡好。
“林老师？”莹姐上前一步，“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
林晓梅点点头，声音很轻：“请进。”
办公室不大，两张办公桌，靠墙的书架上摆着教材和儿童读物。她示意我们坐下，自己坐在对面，双手交握放在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您认识赵大勇吗？”我开门见山。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认识。我们……以前交往过。”
“什么时候分手的？”
“两年前，”她低声说，“分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
“但昨晚他给您打了三次电话。”莹姐说，语气平和但不容回避。
林晓梅咬了下嘴唇，目光垂向桌面：“是。他昨晚突然打电话，说……说遇到麻烦了，需要钱。”
“多少钱？”
“三万，他说有人要找他麻烦，急需用钱摆平，”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说我没有，他说知道我最近要结婚，男方家境不错，三万块应该拿得出来。”
“您要结婚了？”我问。
“下个月，”她抬起头，眼睛里泛起泪光，“我和我男朋友在一起一年多了，他对我很好，他家里人也很好。赵大勇知道后，就开始骚扰我，说要告诉我男朋友我们以前的事，说些……难听的话。”
“所以昨晚他是在勒索您？”莹姐问。
林晓梅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算是吧，他说如果我不给钱，就去找我男朋友，说我们分手是因为我……因为我出轨。那是谎话，但他说得有鼻子有眼，我男朋友可能会信。”
“您给他钱了吗？”
“没有，”她摇头，“我说我真的没有，他就在电话里骂我，说让我等着，然后他说……说那就在公园见面谈，让我当面给他说清楚。”
“您去了吗？”
这个问题让林晓梅的呼吸急促起来，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去了，”她很痛苦，“我害怕他真的去找我男朋友，就去了，我们约在九点半，在公园南门见面。”
“见面后发生了什么？”
“我到了公园南门，他没在，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他在儿童游乐区那边，让我过去。我走过去，看见他坐在滑梯旁边的长椅上，抽着烟。”林晓梅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场噩梦，“我求他放过我，我说我真的没钱，我要结婚了，想过平静的生活，他笑，说三万块换你一辈子的清净，不贵。”
她停下来，擦了擦眼泪：“我们吵了起来。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说我就是看上我男朋友有钱，说我装清高，我气急了，就说我要报警。他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说你去报啊，看警察信你还是信我。”
“然后呢？”莹姐声音柔和了些。
“我甩开他，转身就走，他追上来，我们拉扯了几下，我的包掉在地上，东西撒了一地，我捡起来就跑，头也没回。”林晓梅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跑出公园，打了辆车回家了，回家后我一直在哭，我男朋友问我怎么了，我说工作上不顺心，我不敢告诉他。”
“时间大概是几点？”我问。
“我九点半到南门，等他、走过去、吵架、拉扯……离开的时候应该是十点左右，我打车记录是十点零七分。”她从抽屉里拿出手机，调出打车软件记录给我们看。
确实，十点零七分，从城西公园到她的住址，车费二十八元。
“之后您还和赵大勇联系过吗？”
“没有。我把他拉黑了，”她哽咽着，“我没想到……没想到他会死。今天早上听到新闻，说公园发现尸体，我……我吓坏了。”
“您离开时，赵大勇是什么状态？”莹姐问。
“很生气，骂骂咧咧的，但……活得好好的，”林晓梅看着我们，眼神里满是恐惧，“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是讨厌他，恨他纠缠我，但我不会……不会杀人。”
我们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赵大勇昨晚的穿着、情绪状态、有没有提到其他人。林晓梅一一回答，情绪逐渐平复，但依然苍白脆弱。
“您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莹姐突然问。
林晓梅下意识捂住左手手腕，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红痕：“昨天拉扯时他抓的。不严重，就是有点淤青。”
“需要拍照留证。”我说道。
林晓梅微微点了点头。
莹姐用手机拍了照片，如果赵大勇指甲里的皮肤组织与林晓梅的DNA匹配，那至少证明他们确实有过肢体接触。
“如果您想起任何其他细节，随时联系我们。”我递给她一张名片。
林晓梅接过，握在手里，指节依然泛白：“他……怎么死的？”
“还在调查中，”莹姐说，“请您暂时不要离开本市，我们可能还需要找您了解情况。”
“我不会的。”她低声说。
我们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林晓梅突然叫住我们：“警察同志……赵大勇虽然很可恶，但他……他不该这样死掉。请你们……找出真相。”
她的眼神真诚而悲伤，我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下楼，走出幼儿园，阳光刺眼，坐进车里，莹姐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你怎么看？”她问我。
我揉着太阳穴：“时间线对得上，她九点半到公园，十点左右离开，赵大勇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死亡，她离开时赵大勇还活着，但不排除她之后返回的可能性。”
“动机呢？”莹姐说，“因为被勒索而杀人？听起来有点牵强。三万块虽然不少，但她是幼儿园老师，未婚夫家境不错，应该拿得出来，为了这个杀人，风险太大了。”
“除非……”我顿了顿，“除非赵大勇握着她更致命的把柄，或者，昨晚的冲突比她描述的更激烈，她失手了。”
“失手的话，现场应该更混乱，”莹姐启动车子，“还有，她的体型和连帽衫监控里的身影不太符合，林晓梅大概一米六，监控里的人看着更高一些。”
“连帽衫也可能是另一个人，”我说道：“赵大勇可能不止约了林晓梅，也许在她离开后，他又见了别人，王老三、刘强，或者其他我们不知道的人。”
车流开始密集，早高峰还没完全过去，我们朝着市局方向开，两个人都沉默着，各自消化刚才的询问。
林晓梅的眼泪和恐惧很真实，但警察这行干久了，你知道眼泪可以是真的，同时谎言也可以是真的。人会因为悲伤而哭，也会因为害怕被揭穿而哭。
关键在于，她的悲伤和恐惧，源头是什么。
手机震动，是峰少发来的消息：“ATM监控查到了。存款人是赵大勇自己，一周前晚上九点二十三分，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取款机对面的便利店监控拍到了他的摩托车停在路边。”
赵大勇自己存的钱。那这两万元现金从哪里来的？
我回复：“收到，查他存款前几天的行踪，看有没有大额现金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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