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局时刚好十一点半,办公室里只有峰少一人,他面前并排摆着三台显示器,屏幕上分别是监控画面、数据流和地图界面。他眼睛盯着屏幕,手里拿着能量饮料,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难喝。”他自言自语。
“峰少,有什么新发现吗?”我把包放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
峰少转过椅子,揉了揉发红的眼睛。“ATM监控确认是赵大勇本人存的钱,一周前晚上九点二十三分。戴口罩和帽子,但身形和衣着对得上。他存款后在附近便利店买了包烟,和店员聊了几句,监控有声音。”
“聊了什么?”
“店员问他最近发财了啊,赵大勇笑了声,说讨了笔旧债。”峰少调出一段音频,杂音很大,但能听清对话内容。
讨了笔旧债,两万元。赵大勇讨回了谁的债?还是说,这笔钱根本就不是债,而是别的什么?
“旧债……”我沉吟,“他最近追讨的债务里,有没有金额在两万左右的?”
“正在查,”峰少说道:“但他的业务很多没有记录,得从通讯记录和联系人里筛查。”
莹姐接了杯水走过来:“刘强那边,刀哥去传唤了,应该快回来了。王老三那边我让辖区派出所的兄弟先盯着,等刘强这边问完再动。”
正说着,刀哥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高壮的男人。一米八五左右,平头,穿着黑色的保安制服外套,里面的衬衫扣子一直扣到脖子,肩膀很宽,走路时背挺得笔直,典型的军人姿态。
刘强。
“坐。”刀哥指了指审讯室旁边的询问室,不是正式审讯,但气氛已经严肃起来。
刘强坐下,双手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我们几个人:“赵大勇的事我听说了。但跟我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问完才知道。”刀哥在他对面坐下,打开记录本,我和莹姐坐在侧面的椅子上,我负责记录,莹姐观察。
询问室的窗户透进上午的阳光,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旧纸张的味道。
“刘队长,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你在哪里?”刀哥问道,语气平和,像在聊家常。
“在家,”刘强回答,“我昨晚八点下班,九点到家,吃饭洗澡,十点左右睡觉,我妻子可以证明。”
“你妻子昨晚和你同时睡的吗?”
“她睡得早,九点半就睡了,我躺下时她已经睡着了,”刘强顿了顿,“但我确实在家,门口的监控可以看,我们单元楼每层都有监控。”
“我们会查,”刀哥点头,“上个月你和赵大勇在金色年华夜总会发生过冲突,对吧?”
“对,”刘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骚扰我们店里的女服务员,动手动脚,我去制止,他先动手推我,我就还手了。他鼻子出血,后来赔了他两千医药费,了结了。”
“了结了?”刀哥挑眉,“赵大勇不是那种吃了亏就认的人,他之后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刘强沉默了几秒:“打过两次电话,说要请我喝酒聊聊,我没理。上周三晚上,我下班回家,在小区附近巷子里被他堵了。”
“哦?”刀哥身体微微前倾,“发生了什么?”
“他带了两个人,说要给我个教训,”刘强说得很平淡,“我们打了一架,他左肋挨了我一拳,另外两个被我放倒了,我没下重手,就是让他们爬不起来。”
赵大勇左肋的淤青,来源找到了。
“然后呢?”我问道。
“然后他们就走了,”刘强说道:“走之前赵大勇放话,说这事没完,但我没当回事,这种人我见多了。”
“你们有持续的冲突,”刀哥试着推测:“他威胁你,你也打伤了他,昨晚他死了,你有动机。”
刘强终于皱起眉,声音沉了下来:“动机?就为这点事杀人?我是退伍军人,现在是保安队长,我有工作有家庭,我会为了一个混混赌上一切?”
“情绪激动时,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莹姐开口,声音平静但有力,试着激怒对方,“尤其是对方一再挑衅,甚至带人围堵你。”
刘强看向莹姐,眼神锐利:“我没杀他。昨晚我在家睡觉,我妻子可以证明,监控可以证明,你们可以去查。”
“我们会的,”刀哥看问的差不多了,合上记录本,“但在查清楚之前,请你暂时不要离开本市,手机保持畅通,我们可能还需要找你。”
刘强站起身,他很高,在询问室里显得空间有些局促:“我可以走了?”
“可以,”刀哥也站起来,“老默,送送刘队长。”
我陪刘强走出询问室,穿过走廊,到电梯口。等电梯时,他忽然说:“赵大勇这种人,仇家很多。你们为什么先找我?”
“例行调查,”我回答,“所有和他有过冲突的人我们都会查。”
电梯门开了,刘强走进去,转身面对我:“他欠王老三八万块,逾期三个月了,王老三上周还说要卸他一条腿。你们应该去查查。”
电梯门关上。
我回到办公室,刀哥正在打电话,让技术队的同事去调刘强小区的监控。莹姐在翻看刘强的档案,峰少还在处理数据。
“你怎么看?”莹姐问我。
我回答:“他有不在场证明的可能性很大,但如果他真想动手,不会选在自己刚和他发生过冲突的敏感时期,太明显了。”
“除非他算准了我们会这么想,”峰少头也不抬地说,“反向思维。”
“先查监控吧,”刀哥挂了电话,“如果监控证明他昨晚确实在家,那他就清白了。如果没有……再说。”
中午十二点半,我们在食堂简单吃了午饭。刑侦支队的食堂伙食不错,但今天大家吃得都有些心不在焉,军师没来,他去市局开会了,估计又要被廖局耳提面命,念叨着抓紧破案。
“王老三那边下午去?”莹姐问道,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青菜。
刀哥大口吃着红烧肉,嘟囔着:“嗯,吃完就去,这种人滑头,得突然袭击,不给他准备时间。”
“我申请一起去。”莹姐说道。
刀哥看她一眼:“怕我搞不定?”
“怕你动手,”莹姐笑了笑,关心的说道:“你最近血压高,少生气。”
刀哥哼了一声,但没反驳。
下午一点半,我们出发去找王老三,他的“公司”在城西一片老旧写字楼的四层,门口挂着“临江诚信咨询服务公司”的牌子,玻璃门脏得看不清里面。
刀哥直接推门进去,前台没人,里面传来打牌的声音。我们循声走去,看到一个小房间,烟雾缭绕,四个人围着一张麻将桌,旁边堆着几个空啤酒瓶。
“王老三。”刀哥喊了一声。
背对着门的那个人转过头,五十岁左右,秃顶,圆脸,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手里还捏着一张麻将牌。看到我们,慌忙站了起来:“哟,关警官,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还亲自跑一趟,有事打个电话我照办就是了。”
“有点事找你了解,”刀哥走进房间,莹姐和我跟在后面,另外三个打牌的人见状,纷纷站起来,想走。
刀哥指了指座位:“都坐着,没让你们走。”
那三人面面相觑,又坐下了。
王老三脸上堆着笑:“关警官,什么事这么严肃?来,这边请,去我办公室谈。”
他的办公室就在隔壁,很小,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一张沙发。桌上除了一台电脑,还摆着关公像,香炉里插着三支没点燃的香。
刀哥开门见山:“赵大勇死了,你知道吗?”
王老三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露出惊讶的表情:“死了?怎么死的?”
“被人捅死在城西公园,”刀哥盯着他的眼睛,“他欠你八万块,逾期三个月,你上周还扬言要卸他一条腿。”
王老三赶紧摆手解释:“哎哟,关警官,那都是气话,做我们这行的,不放点狠话怎么行?但我哪敢真动手啊,违法的事我不干,我们都是合法讨债,文明讨债。”
“文明讨债?”莹姐冷笑一声,“两年前你把一个欠债人的腿打断,被判了缓刑,忘了?”
王老三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笑容:“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早就改过自新了。赵大勇虽然欠我钱,但杀人?我没那个胆子!”
“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你在哪里?”刀哥问。
王老三回答的很快:“在麻将馆打牌啊!老李、大胖、阿坤他们都在,可以作证,我们从晚上八点打到半夜两点呢!”
“中途没离开过?”
“离开过……大概十一点左右,出去买了包烟,就在楼下便利店,来回最多十分钟,”王老三说,“便利店老板认识我,可以问。”
十一点左右离开十分钟,从麻将馆到便利店,来回确实只要几分钟。但到公园呢?如果开车,十五分钟能到,十分钟不够来回。
除非他提前安排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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