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最近有没有还你钱?”我问。
“还钱?他哪有钱还。”王老三提起这个就来了气,声音也大了,“欠了三个月,利息都滚到十万了,上周我找他,他说马上有一笔钱到账,让我再宽限几天。结果呢?人死了,钱也没了。”
我敏锐的注意到了线索:“他说有一笔钱到账?多少钱?从哪里来?”
“他说是笔旧账,有人欠他钱,马上要还,”王老三使劲回忆着,“具体多少没说,但从他口气看,应该不少,至少能把我的本金还上。”
两万元。可能只是那笔旧账的一部分。
“欠他钱的人是谁?”刀哥问。
“那我哪知道!”王老三摇头,“赵大勇这人,嘴上没把门的,但真到关键信息,嘴紧得很。我问过,他不说,就说是个老朋友。”
老朋友,什么样的老朋友会欠赵大勇钱?或者说,真的是欠钱吗?
“赵大勇有没有提到过以前帮派的人?”莹姐问。
王老三想了想:“倒是提过一次,说以前的老大现在混得不错,该去看看他了。但我没细问,我们这行,少打听别人的事。”
以前的老大,青龙帮解散后,原来的头目各奔东西,有的做正经生意,有的还在灰色地带混。赵大勇说的是谁?
我们又问了一些细节,王老三一一回答,态度配合得近乎殷勤。但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不踏实。这种老江湖,知道怎么和警察打交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离开时,刀哥留下话:“最近别离开临江,随传随到。”
“一定一定!”王老三把我们送到门口,笑容满面。
下楼,坐进车里,刀哥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他在撒谎。”
“哪部分?”莹姐问。
“时间,”刀哥说,“他说十一点左右离开十分钟买烟,但麻将馆楼下的便利店老板我认识,昨晚值班的是他老婆。我发信息问了,王老三是十一点十分来的,买了烟和一瓶水,十一点十五分离开的。五分钟,不是十分钟。”
“他多说了五分钟。”我说道。
“五分钟,如果开车,能从麻将馆到公园附近打个来回吗?”莹姐看向我。
我迅速计算路线:“麻将馆到公园,不堵车的情况下开车单程大概十二到十五分钟。五分钟绝对不够。”
“所以他那五分钟其实是在楼下抽烟?”莹姐猜测。
“或者做了别的事,”刀哥把烟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比如打了个电话。”
回到局里已经是下午四点,军师开完会回来了,正在办公室里看刘强小区的监控录像。峰少在旁边,快速切换着画面。
军师头也不回地问:“怎么样?”
“王老三那边有疑点,时间对不上,”刀哥汇报了情况,“刘强呢?”
“监控显示他昨晚九点二十进单元楼,之后没出来过。”峰少调出画面,“电梯和楼道监控都拍到了。九点二十进电梯,九点二十一出电梯回家,之后一直到今早六点十五分出电梯去上班,期间没离开过。”
莹姐说道:“也就是说,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很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军师转过身,双手抱胸,“刘强的嫌疑暂时可以排除,除非他能飞檐走壁从窗户出去,但那是四楼,不太现实。”
“那王老三呢?”我问。
“王老多的五分钟解释不清,但不足以证明他去了公园,”军师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我们现在需要重新聚焦,林晓梅、王老三,还有连帽衫。以及那两万元现金的来源。”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三角形,三个顶点分别写上这三个线索。
“老默,你继续深挖赵大勇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他提到的老朋友和以前的老大。莹姐,你去查赵大勇最近一周的通话记录和行踪,看他接触过哪些人。峰少,连帽衫的追踪不能停,尽可能找出身份。”
“刀哥,你和我再去一趟公园,”军师说道:“白天视野好,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分工明确,大家再次散开,我坐回电脑前,开始搜索青龙帮的相关信息。
青龙帮,临江十年前活跃的帮派组织,主要活动是收保护费、敲诈勒索、地下赌场。2015年被警方打掉,主要头目判刑,小喽啰四散,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正好是军师。
我调出当年的案卷。青龙帮的老大叫李龙,判了十二年,现在应该还在服刑。二把手叫周虎,判了八年,三年前出狱了。三把手……我翻看名单,看到一个名字:张彪。
张彪,外号“彪哥”,判了六年,两年前出狱,出狱后的登记住址是西城区老街区,但社区民警备注“常不在家”。
我继续往下翻,在从犯名单里找到了赵大勇的名字。当时他只有二十三岁,因为参与一次敲诈勒索被判了拘役六个月,算是小角色。
所以赵大勇说的以前的老大,可能是周虎或者张彪,这两个人出狱后都在临江,周虎据说开了家物流公司,张彪行踪不定。
我记下这两个人的信息和联系方式,准备明天去走访。然后又搜索了赵大勇提到的旧债,什么样的旧债能让人一次性还两万?而且赵大勇似乎很确定对方会还。
通讯记录,我让技术队把赵大勇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全部调出来。密密麻麻的数字,我筛选出频繁联系的号码,一一比对。
除了已知的林晓梅、王老三、几个疑似客户的号码外,还有一个号码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个号码和赵大勇每周都会通一两次话,每次时长很短,一两分钟最后一次通话是四天前。
我查了这个号码的机主信息,周小慧,女,二十四岁,户籍地址在临江市东城区。无前科。
又一个女性联系人。是前女友吗?还是别的什么关系?
我记下周小慧的信息,准备列入明天的走访名单。
莹姐那边也有了进展。她调取了赵大勇手机里删除的信息恢复数据,发现了几条可疑的短信。
她把打印出来的短信记录递给我,“看这个。”
发信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内容是:“东西找到了吗?时间不多了。”
赵大勇回复:“快了,再给我几天。”
对方:“最迟周末,否则交易取消。”
赵大勇:“放心,我一定拿到。”
短信时间是五天前。
“什么东西?”我问。
“不知道,”莹姐摇头,“但看起来赵大勇在帮这个人找什么东西,而且很急,对方似乎愿意为此付钱。”
“两万元可能是定金?”我猜测。
“有可能,”莹姐说道:“如果是找东西,那赵大勇最近频繁活动就有了解释,但他找的是什么东西?在哪里找?”
“他奶奶的老房子?”我突然想到,“陈阿婆说赵大勇最近经常去她那儿,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会不会就是这个?”
莹姐眼睛一亮,“有可能,明天我们去陈阿婆家看看。”
下午六点,军师和刀哥从公园回来了。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来没什么新发现。
“现场又被破坏了一些,”军师坐下,揉了揉眉心,“白天公园人多,虽然有警戒线,但还是有人好奇往里看,脚印彻底乱了。”
“不过我们找到了这个,”刀哥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枚纽扣,浅灰色,塑料材质,边缘有磨损,“在离尸体八米外的灌木丛里挂着的,可能是凶手离开时刮掉的。”
“连帽衫上的?”我问。
“不确定,”刀哥说,“已经送去做指纹和纤维检测了。”
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到现在,十二个小时过去了。我们有了几个嫌疑人,几条线索,但都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有轮廓,没细节。
“今天就到这里,”军师看了看表,“大家回去休息,明天继续。老默,明天一早我们去走访周虎和张彪。莹姐,你和峰少继续追查连帽衫和那个神秘短信。刀哥,你负责周小慧这条线。”
“是。”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峰少叫住我:“老默,连帽衫的轨迹有进展了。他离开公园后,在北边两个街区外进了一个老小区,那里没有监控,但小区门口的烟酒店老板记得昨晚十一点半左右有个穿连帽衫的人匆匆走过,往公交站方向去了。”
“记得长相吗?”
峰少回答道:“老板说帽子拉得很低,没看清脸,但感觉是个年轻人,走路很快,已经提取了那段路的其他监控,正在比对。”
年轻人,周小慧二十四岁,符合,但连帽衫的身高看起来更高一些。
谜团似乎越来越多,而不是越来越少。
赵大勇在帮某人找东西,为此可能收到了一笔定金。他最近频繁接触奶奶的老邻居陈阿婆,似乎在老房子附近寻找什么。他联系了前女友林晓梅,试图勒索。他和王老三有债务纠纷,和刘强有肢体冲突。他可能还联系了以前帮派的老大。
昨晚,他约林晓梅在公园见面,争吵后林晓梅离开。之后,他又见了别人,可能是连帽衫,也可能是我们还没发现的人。在这个会面中,他被杀。
凶手是谁?为什么杀人?是为了阻止他找东西?是为了灭口?还是单纯的恩怨?
问题一个接一个,答案一个都没有。
手机震动,是莹姐发来的消息:“刚接到苏晴电话,指甲里的皮肤组织DNA结果明天上午出来。还有,那把刀的型号很普通,全市几百家商店有售,很难溯源。”
我回复:“收到。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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